6.

她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只够苏清妍听见：“姐姐，我当然知道这是你母亲的遗物。”

她眼底掠过一丝快意，“我故意跟淮修说喜欢这玉镯的，我也知道，你今晚一定会来。”

她欣赏着苏清妍骤然苍白的脸和发红的眼眶，声音甜得像淬了蜜的刀：

“看你这么难过，这么生气......我就特别开心。这一切，都是还给你三年前的‘恩情’，把我们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的‘恩情’。”

“你......”

理智的堤坝轰然被冲垮，苏清妍全身发颤，几乎是想也没想，猛地抬起手，朝着那张写满得意的脸挥去——

手还未落下，一股大力骤然从侧方袭来！

她整个人被狠狠推开，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后腰猛地撞上坚硬冰冷的廊柱装饰角。

剧痛炸开，眼前瞬间发黑，生理性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顾淮修已挡在秦雪薇身前。

他正微微倾身，蹙着眉，仔细察看着秦雪薇的脸颊和手臂，低声问：

“没事吧？有没有碰到你？”

那声音里的紧张与关切，清晰可闻。

过了几秒，他似乎才想起被他推开的人，目光终于转向倚着墙角、疼得微微蜷缩的苏清妍。

当看清苏清妍时，顾淮修脸上的表情骤然凝固，彻底怔在原地。

苏清妍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站起身。

她抬手，指腹轻轻擦掉眼角生理性的泪水，眼中只剩下一种淬了冰的平静。

她看向顾淮修，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却清晰得不带半点温度：

“今晚，顾总为了博红颜一笑，可真是大出血啊，点天灯......好大的手笔。”

她的目光滑向秦雪薇腕上那抹刺眼的莹白，又回到顾淮修脸上。

顾淮修喉结微动，避开她的视线，声音有些发紧：“清妍，这件事我可以解......”

“解释？”苏清妍轻轻打断他，像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眼底的讽刺浓得化不开，“顾淮修，你看我像个傻子吗？你口中那些理由......你觉得到了现在，我还会信半个字吗？”

她向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叩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紧绷的弦上。

“我不管你们之间到底是情深似海，还是旧情难了。”她停在他面前一步之遥，仰着脸，目光如冰冷的刃，直直刺入他眼底，“但顾总背信弃义，罔顾婚约，是事实。你今晚的所作所为，不仅是对我个人的侮辱，更是将我们两家的合作诚意踩在了脚下。”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字字清晰：

“苏家和顾家的合作关系，从今日起，有必要重新评估了。”

顾淮修眉头紧锁：“你想怎么做？”

苏清妍的目光掠过他，落在他身后下意识往他身边缩了缩的秦雪薇身上，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很简单。第一，这只镯子，立刻摘下来，物归原主。第二——”

她盯着秦雪薇瞬间煞白的脸，缓缓道：“你们两人现在在这里，为刚才那一巴掌，也为她母亲当年做的事，向我、向我母亲，鞠躬道歉。”

“不可能！”秦雪薇猛地抬头，眼圈更红，咬着嘴唇满脸屈辱和不情愿，手指死死护住腕上的玉镯，看向顾淮修，“淮修，这是你送我的......她凭什么！”

顾淮修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挣扎，片刻后，他身体微微一侧，将秦雪薇更严密地挡在身后。

他迎上苏清妍的目光，声音低沉：“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那也好。”

“雪薇不会道歉，镯子也不会还。”他语气变得冷硬，“你想重新评估合作，或是想做别的什么，我奉陪到底。”

秦雪薇闻言，依偎在顾淮修身侧，悄悄抬起眼看向苏清妍，嘴角难以抑制地弯起一丝得逞快意的弧度。

苏清妍静静地看着顾淮修将她挡在身后，心口那片荒芜的冰原上，最后一点余温也散尽了。

“好。”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只轻轻颔首，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

“顾总，记住你今天的选择。”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挺直脊背，沿着长廊一步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