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在第十九次被护工关进厕所后。

我给儿子发去短信：【儿子，明年能接妈回家了吗？】

不出意料，儿子再次拒绝了。

他发来一张6688元的饭店账单。

【妈，你赶紧结下帐，别总想着回家给我添麻烦】

朋友圈的家庭聚餐照片里，他叫上了所有亲戚。

唯独没有我这个亲妈。

手机震动，老伴的100万意外死亡保险理赔款到账了。

这笔钱，是他为了这个家用命换来的。

既然钱买不来亲情，那就用它买自由吧。

......

我带着仅有的几套衣服，摸黑逃了出来。

摔伤的胳膊被寒意刺得更痛。

突然天边一声炸响，我惊了个踉跄。

璀璨烟花点亮了天空，新年将至，我却在逃命。

三年前，老伴在工地意外坠楼。

他的尸骨刚火化三天，我就被儿子张恒送进了养老院。

“妈，你一身毛病我们真没空照顾你，我和陈欣有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有多忙，我是不知道。

他和儿媳生下孙子潼潼后，就一直待业在家。

老伴为了让他们的小家过得更宽松些，一大把年纪还上工地干体力活。

就为了一天四五百的工钱。

儿子一家的房租、生活费，甚至孙子的学费，都被老伴一肩扛了下来。

劳累过度的老头子，在工地上意外坠亡。

这个家，也从那天起彻底变了样。

思绪混乱，绞得我大脑酸胀。

我深一脚浅一脚足足走了一小时。

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儿子家门口。

“妈，你怎么回来了？”

张恒看见我，眉头皱成了疙瘩。

“护工把我关进了厕所，还不给饭吃......”

两小时前，我刚给儿子结完那笔6688元的聚餐账单。

用我所剩不多的养老金。

或许，他会看在我结了帐的份上，不再把我送回那个魔窟。

“那你也不能跑回来啊！”张恒声音中带着不悦，“大过节的真是让人闹心，你赶紧回去。”

“我不回。”我攥紧手里的布兜子，“他们虐待我。”

我拉开袖子，胳膊上满是大大小小的淤青。

吃饭慢了，拿饭勺打胳膊。

弄脏衣服，扯着衣领扇巴掌。

连头发掉多了，都会用扫把抽后背。

没事不能喊护工，有事更不敢喊护工。

“又来了！”张恒不耐烦地打断我，“肯定是你不配合人家工作，人家才会发脾气，谁会无缘无故虐待你？”

儿媳陈欣在一旁翻着白眼，声音刻薄：

“妈，这房子是租的你也知道。就俩房间，哪有地儿给你睡啊。”

我眼泪涌了出来，咬着牙关。

以为自己逃了出来，实际却连避风港都没有。

“我能自己照顾自己，睡沙发就行。回养老院他们会折磨死我的。”

儿子看我铁了心的样子，脸色阴沉。

“你要住下来也行，爸生前都给我们付房租的。你应该还有养老金，一个月给我们三千房租和生活费。”

我看着儿子，这个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孩子。

我和老伴就像他人生的耗材，能用尽用，不能用则丢弃。

“你爸要不是为了你们，也不至于累死在工地上。现在他走了，你还问我要房租？”

“什么叫为了我们？父母为孩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张恒突然火了，“他都走了，你难道不该承担起当妈的责任？”

我浑身发冷，手抖得厉害。

当父母的责任，竟然尽到孩子成了家都不算完。

陈欣见我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扫了眼我的布兜子。

她语气一变，拉了把张恒。

“妈，你也知道我和张恒没工作，潼潼马上就要上小学了，家里开销大。”

“这样？你把你的养老金银行卡给我们，你想在家里住就住着，正好能帮我们看孩子。”

陈欣从卧室拿出一床旧被子扔在沙发上。

一把接过我的布兜子，向张恒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