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的画面突然消散，记忆里的故事不是这样的......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大口喘着粗气，贪婪的吸入氧气。

没等气喘匀，我就听见灵堂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瞬间，冷汗顺着鬓角淌了下来。

在我记忆里，奶奶给我讲的这个故事中，这个女人明明已经转世投胎了，难道是还有隐情？

灵堂的烛火被穿堂风卷得明灭不定，摇曳的光影在黑白遗像上晃。

奶奶的眉眼温柔，却像蒙了层化不开的冷雾。

奶奶的声音、那寒冬的风雪声、还有女人凄厉的哭喊，竟和灵堂外的敲门声缠在了一起，分不清是回忆还是现实。

“咚！咚！咚！”

这次的敲门声更沉，震得供桌上的白烛跳了跳。

守灵的亲戚都在隔壁屋歇着，灵堂里只有我一个人。

香灰落了满炉，奶奶的牌位安放在正中央，红漆描的字在昏光里泛着冷光。

我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后背的衣服早被汗水浸透。

方才在混沌里，奶奶的记忆戛然而止在那个女人掐住她脖子的瞬间。

可我明明记得，奶奶后来讲过，那女人是邻村的莲儿，被人推下河冻死在寒冬里，冤魂不散才寻到她这个出马仙。

最后奶奶帮她报了冤，莲儿便安心去投胎了。

可现在，那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莲儿的冤魂，怎么会再回来？

难道奶奶当年的话，藏了半截？

我扶着椅子慢慢起身，腿还在发软，走到门边时，手摸到冰凉的木门板，和奶奶记忆里那扇榆木门的触感，竟莫名重合。

我咬着牙，猛地拉开一条缝。

灵堂外的院子里没有雪，可地上却沾着几片湿漉漉的水渍。

水渍边缘，竟漂着一点淡淡的粉色，像极了绣鞋上的花瓣。

我心里一沉，正要探头往外看，手腕突然被一股冰凉的力道攥住。

那力道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猛地回头，灵堂里的烛火突然灭了大半，只剩最中间那支还在苟延残喘。

供桌旁，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散乱地贴在惨白的脸上，几缕湿发滴着水，和奶奶记忆里的莲儿，一模一样。

只是她的眼睛不再是空洞的，而是凝着怨毒，直勾勾地看着我：“她骗了我......她答应我的，没做到......”

“你说什么？”

我攥紧了拳头，想起奶奶说的仙家血脉共振，此刻胸口果然有股温热的气在翻涌，那是血脉里的感应。

“我奶奶帮你报了冤，你为什么说她骗了你？”

莲儿的身子晃了晃，周身的寒气更重，灵堂里的温度骤降，我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

她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指向奶奶的牌位，指甲缝里还沾着水草，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带着滔天的恨意。

“她只帮我揪出了推我下河的人，可那个主使，那个逼死我的人，她没动！她收了人家的东西，就把我的冤屈压下去了！我在河里冻了几十年，日日受着冰寒之苦，日日等着有人为我伸冤，可她......她这个出马仙，枉为仙家弟子！”

我愣住了。

奶奶在我心里，一直是正直的，她帮邻里看事，从不收重礼，遇到穷苦人家，更是分文不取，怎么会收了别人的东西，包庇主使？

“你胡说！”我脱口而出，“我奶奶不是那样的人！”

“胡说？”莲儿突然笑了，笑声尖利，震得我耳膜发疼。

“那你去问她啊！去问她当年收了李家多少银元，去问她为什么看着李家大小姐嫁去城里，安安稳稳过了一辈子，最后得了善终，却让我在河里泡着，连个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李家？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奶奶偶尔提过，她刚嫁过来时，村里的李老爷是大户人家，为人吝啬，心术不正。

难道当年莲儿的死，和李家大小姐有关？

莲儿的手突然松开了我的手腕，转而飘向奶奶的牌位。

但当她的手要触到红漆字时，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弹开。

她踉跄了一下，怨毒地瞪着牌位。

“她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她这一脉，只剩你一个能听见我说话的人！今天，你要么帮我翻了这桩旧案，要么，就替她偿命！”

话音落，灵堂外的敲门声又起，这次不是三声，而是密密麻麻的，像无数只手在敲打着门板，震得整个屋子都在晃，我的心也跟着哐哐直跳。

供桌上的香炉突然倒了，香灰撒了一地，奶奶的牌位晃了晃，却始终没倒。

我看着莲儿怨毒的脸，又看着奶奶的牌位。

胸口的温热越来越盛，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奶奶的声音，不是记忆里讲故事的温柔，而是带着一丝愧疚，轻轻说。

“囡囡，奶奶当年，确实有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