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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老婆一句丁克我结扎十年,却意外撞破了她给私生女办的升学宴。
主桌上的姜清停下给孩子夹菜的手,看着我。
那些曾劝我领养孩子的岳家人,此刻都挡在她面前。
岳父开口:“顾川你别闹,清清当初有她的难处。”
我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因做了结扎被全小区嘲笑是太监,抑郁症发作住院三次,你们当时都在看笑话,对吗?”
包厢里没有人回应我的话。
她身边的男人抱着孩子站起身:“孩子升学档案不能没有爸爸这一栏。”
我以为我会暴怒。
可那十年的自我牺牲和负罪感,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1
大屏幕上的VCR正放到高潮。
煽情的背景音乐里,一张张照片滚动播放:
从产房里皱巴巴的婴儿,到蹒跚学步的幼儿,再到如今捧着奖状的漂亮少女。
置顶的那张照片,姜清穿着无菌服,抱着刚出生的女婴,
眼角挤出深深的鱼尾纹。
配文是:“2014年6月18日,感谢上天赐予我最好的礼物。”
我死死盯着那个日期。
那一天的姜清在做什么呢?
她在手术室外握着我的手,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老公,为了我们的二人世界,让你受苦了。”
“我发誓,这辈子只要你,绝不要孩子来打扰我们。”
那天,我独自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签下了手术单。
麻药退去后的疼痛让我整夜冷汗直流,
而姜清说公司有急事,把我扔给护工就消失了整整三天。
原来,她是去迎接上天赐予她的礼物了。
整整十年,我守着那个丁克的承诺,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我端起手边的红酒杯,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滋啦声。
众人齐刷刷看向我。
主座上的姜清正给那个女孩剥虾,手一抖,虾肉掉在桌布上。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弹起来,张开双臂挡在那个男人和孩子面前,
眼神盯着我手里的酒杯。
“顾川!你干什么!别发疯!”
她吼得很大声,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那些朋友此刻挡在我面前。
“姜清也是有苦衷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她也是为了姜家香火。”
“姐夫,你大度点,是个男人就别计较,这孩子都这么大了。”
我看着这群人,就在上周,我还因为被邻居议论是吃软饭的太监而躲在书房抽烟。
她们还在群里义愤填膺地骂那些邻居嘴碎,劝我想开点,说丁克多潇洒。
原来,她们早就知道了。
我笑了,他们以为我要泼酒?太掉价了。
我绕过人群,径直走到隔壁空桌,随意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别紧张。”
我举起酒杯,隔空对着那个女孩晃了晃。
“孩子长得真好,祝她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姜清僵在原地,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2
那个被她护在身后的男人陈强,此刻抱着孩子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脸上带着温顺隐忍的表情,
眼眶红红的,垂着头,双手不安地攥着衣角。
“姐夫.....”
他声音低沉怯懦,却正好能让全场听见。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带聪聪回来,可是可是聪聪马上要上初中了,学籍档案里不能没有爸爸这一栏啊。”
说着,他推了推身边的女孩:“聪聪,快叫叔叔。”
女孩穿着公主裙,一脸不情愿,翻了个白眼:
“我才不要,他是只没用的死太监,占着茅坑不拉屎。”
“啪!”
陈强假模假样地拍了孩子一下,力道轻得像抚摸:
“胡说什么!快给叔叔道歉!”
孩子梗着脖子不说话,包厢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姜清终于回过神来,她看我没有要闹的意思,
脸上的惊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一家之主的威严。
她走过来,拉开我身边的椅子坐下,压低声音:
“顾川,算我求你,给我留点面子。有什么事回家再说,行吗?”
我没看她,只是盯着碗里的白瓷勺。
“面子?”我轻笑一声。
“姜清,你的面子是面子,我的脸就是鞋垫子?”
姜清皱眉,似乎对我的态度很不满。
但她还是忍住了,拿起公筷,夹了一大筷子菜放进我碗里。
“行了,别闹脾气了。你也还没吃饭吧?赶紧吃点,这家的爆炒腰花不错。”
我看着碗里那堆绿油油的东西,胃里一阵翻涌。
那是香菜,结婚十二年,我从来不吃香菜,甚至闻到味道都会想吐。
姜清以前追我的时候,连我要不要葱花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她却亲手给我夹了满满一筷子香菜。
“我不吃香菜。”我淡淡地说。
姜清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都多大岁数了,还挑食?”
“陈强就不挑,什么都吃,所以身体才好,能给老姜家生个大胖闺女,你也改改你那矫情毛病。”
矫情?
我为了她去结扎,术后感染高烧四十度不敢告诉她怕她担心。
我为了省钱给她创业,三年没买过一块新手表。
我为了照顾她瘫痪在床的爸,端屎端尿伺候了整整两年。
到头来,在她嘴里,我就落了个矫情。
我看着那碗被香菜污染的米饭。
“姜清。”
我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这婚,离了吧。”
姜清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但她很快就捡了起来,用纸巾擦了擦,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离什么离?你离了我能去哪?这房子、车子都是我名下的。”
“你爸妈早死了,你那个穷酸妹妹还在读研,你拿什么养活自己?”
她太了解我的软肋了,自从爸妈车祸去世后,我就像个溺水的人,死死抓着姜清。
她吃准了我离不开她,吃准了我没地方去。
“而且.....”
她凑近我耳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都结扎了,是个断了根的废人了,除了我,谁还会要一个太监?”
太监,这两个字刺得我耳膜生疼。
我感到一阵窒息,站起身,椅子被带翻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我身体不舒服,先走了。”
我不想再看这张令人作呕的脸多一秒钟,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姜清追了出来。
她在走廊尽头追上了我,一把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她的力气很大,捏得我骨头生疼。
“顾川!你给我回去!”
她咬牙切齿,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
3
“今天是我女儿的升学宴,全家族的亲戚都在,你这时候走是想打谁的脸?”
“你让别人怎么看我?怎么看陈强?”
“我管你们怎么看!”我用力甩手,却怎么也甩不开。
“姜清,你让我恶心!放手!”
“恶心?”姜清冷笑,脸上的肌肉扭曲着。
“当初是谁哭着喊着说爱我,说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
“现在我不过是想要个后代,你就受不了了?”
“陈强是意外,可孩子是无辜的啊!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妈临死前都闭不上眼,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尽孝!”
我气笑了。
“尽孝就是让你老公去结扎,自己在外面养小白脸生私生女?”
“姜清,当婊子还要立牌坊,你也不怕遭雷劈!”
“你闭嘴!”
姜清恼羞成怒,扬起手就要打我,巴掌停在半空,终究没落下来。
不是她心软,是因为走廊里有服务员经过。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嘴脸:
“顾川,你别钻牛角尖,陈强跟了我十年了,他从来没争过什么。”
“当初他以干弟弟的身份住进咱家,帮你修水管换灯泡,陪你聊天解闷,哪点对不起你?”
“你就不能容下这孩子吗?”
十年前,那时候陈强确实住过我家半年。
他说他是姜清老家的远房亲戚,来城里打工没地方住。
那时候我刚做完结扎手术,身体虚弱。
陈强每天给我买烟,陪我打游戏,哥长哥短地叫着。
我还傻乎乎地把他当亲弟弟,给他买球鞋,
甚至因为姜清经常加班不回家,我还让他睡在客房陪我喝酒。
原来,他们在我的眼皮底下、用着我的车、花着我的钱,在暗度陈仓!
我竟然引狼入室,还要对狼感恩戴德!
姜清还在喋喋不休:
“只要你点头,认下这孩子,以后这孩子给你养老送终。”
“陈强说了,他不要名分,只要孩子能上个好学校”
她一边说,一边试图把我往回拉。
两人拉扯间,她身上的味道钻进我的鼻腔。
那是陈强身上廉价古龙水的味道。
“呕”
我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干呕起来。
我吐不出东西,只能吐出酸水,喉咙火辣辣的疼。
姜清嫌恶地松开手,后退了两步,拍了拍西装袖口,仿佛我身上有什么病毒。
“行了行了!别装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怀了呢!”
她一脸鄙夷。
“真是矫情,难怪生不出孩子,连个身体都养不好,整天病恹恹的,看着就晦气!”
我扶着墙,大口喘着气,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十年前,我感冒咳嗽一声,她都会半夜爬起来给我倒水。
现在,我痛彻心扉的生理反应,在她眼里只是晦气。
“滚。”
我擦掉嘴角的酸水,声音嘶哑。
“带着你的私生女和那个贱人,滚出我的视线。”
“顾川!你骂谁贱人!”
粗犷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4
岳父姜建国大步冲过来,身后跟着看似委屈隐忍的陈强,还有姜聪聪。
姜建国上来就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脚下一软,重重撞在墙上,后背一阵剧痛。
“你个没用的废物!占着窝还不让别人下蛋!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姜建国指着我的鼻子骂。
“当初要不是姜清非要娶你,我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你看你那个丧门星样,把你爸妈都克死了,现在还想克死我们姜家的独苗吗?”
“爸,别说了,姐夫也不是故意的。”
陈强假惺惺地拉着姜建国,眼睛却挑衅地看着我。
“姐夫,我知道你心里苦。可是聪聪是无辜的啊。”
“你要打要骂就冲我来,别气坏了爸和姜清。”
说着,他竟然真的抱着孩子就要给我下跪。
“姐夫,我求你了,你就成全我们吧。”
“我不要名分,我只想给姜清留个后,让她有个根啊!”
这一跪,走廊里的宾客和服务员都围了过来。
大家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这就是原配啊?看着挺凶的。”
“哎哟,人家男小三都下跪了,这原配也太不近人情了。”
“听说这原配是个太监,女人找个小的传宗接代也正常嘛。”
舆论的风向瞬间倒向了弱者。
姜聪聪见状,挣脱陈强的怀抱,冲过来对着我的小腿就是一脚。
“坏男人!不许欺负我爸爸!不许欺负我姥爷!”
十二岁的孩子,力气不小。
我被她踹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呸!”
一口浓痰吐在我的裤腿上。
姜聪聪叉着腰,一脸得意:
“我妈说了,这房子是我妈买的,钱都是我妈挣的,你就是个吃软饭的!”
“赶紧滚出去!这是我家!”
我看着裤腿上那口恶心的痰,又看着眼前这一家四口同仇敌忾的模样。
岳父的恶毒,妻子的冷漠,情夫的伪善,私生女的顽劣。
这就是我付出十年青春换来的家人。
“房子?”
我冷冷看着姜清。
“姜清,你告诉他们,买房的首付是谁出的?你创业的第一笔资金是谁给的?”
姜清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腰杆:
“当然是我出的!顾川,你别想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爸妈死的时候那点赔偿金,早被你那个败家妹妹挥霍光了!”
“这几年你吃我的喝我的,现在还想分家产?门都没有!”
我的心彻底凉透了。
当年爸妈车祸去世,肇事司机赔了八十万。
那时候姜清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天天被人堵门要债。
是我,把爸妈用命换来的钱全部拿出来给她还债,剩下的给她做启动资金。
她说:“老公,这钱算我借的,以后我十倍百倍还给你。”
现在,变成了我吃她的喝她的。
“好,真好。”
我点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姜清,你真是个畜生。”
“啪!”
姜清这次没有犹豫,反手给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走廊里回荡。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耳朵嗡嗡作响,嘴角渗出血腥味。
“给脸不要脸!”
姜清指着大门。
“滚!现在就给我滚!”
“这房子是我名字,你一分钱也别想拿走!”
“不想流落街头就给我老实点,回去给陈强和聪聪道歉,否则我让你在海城待不下去!”
姜建国在一旁拍手叫好:“对!让他滚!这种绝户,留着也是晦气!”
我捂着脸,看着周围那些看戏的目光。
没人帮我,这十年的每一次家庭聚会,岳父骂我的时候,姜清都在低头玩手机;
亲戚嘲笑我的时候,姜清都在旁边陪笑。
我一直以为是我做得不够好。
原来,我只是个外人。
我深吸一口气,擦掉嘴角的血迹,挺直了脊背。
“不用你赶,我自己走。”
我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