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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向只吃砂糖橘的老公忽然往家里搬了两箱苹果。
其中一箱苹果甚至已经发皱。
傅寒洲率先解释:
“萱月最近在直播助农,我就买两箱支持一下,你别多想。”
周萱月,他一年前开车不小心剐蹭到的大学生。
他口中的支持,
是深夜一通电话就赶去接醉酒的周萱月。
是除夕当晚从我家饭桌上离开,去陪周萱月放烟花,许下新年愿望。
他打着补偿的旗号,做了太多太多。
多到我经常跟他歇斯底里地大闹,
砸了他的车,转身又打了胎。
直到我查出乳腺癌,傅寒洲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家里。
如今再听到这个名字,
我只是淡定地削苹果皮,切掉腐烂果肉,
“没多想,多吃苹果对身体好,不过才买两箱算什么支持,你应该多买点。”
1
傅寒洲表情僵住,低声喝道:
“你阴阳怪气的说什么呢?”
我切苹果的动作顿住。
“没有啊,平台手续费和果园抽成那些扣掉,两箱苹果她到手不了多少提成的,既然要乐于助人,索性一次性助力到位。”
我只是累了。
为了争那么点微末的爱和在乎,把自己闹成人尽皆知的泼妇,实在不值得。
我咬下一口苹果,淡淡腐烂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或许感情也是一样,就算我真的成功地挖掉了婚姻里的烂疮,也回不到从前。
我想要回房,傅寒洲攥住我的手腕,神色疲惫:
“你还是生气了,可我跟萱月真的没什么,苹果也是走平台买的,没有私下交流。”
我淡淡点头,拨开他的手:
“我没生气,你撞伤了她,耽误了她一年学业,做些补偿是应该的,我都理解。”
傅寒洲表情僵住。
这是他曾对我说过的话,只不过当时他的情绪,远比现在的我激动很多。
质问我为什么不能理解,为什么无理取闹。
甚至失望地对我说了重话,斥我冷血。
那时我如遭雷击,眼泪瞬间坠落。
他却神情复杂地漠然离开,跟我冷战三个月。
想起过往,我平静敛眉:
“只是两箱苹果帮不了她多少,你再买一些吧,不然到时完不成助农任务,她该哭了。”
傅寒洲脸色煞白,心口堵了块大石头。
可他无法反驳,因为他不止一次接到过周萱月哭诉的电话,
第一次,因为车祸的伤口疼。
那时傅寒洲正跟我一起,给未出世的宝宝采购。
他颇为头痛,花钱消灾,给她请了两位顶级护工。
第二次,因为做了噩梦。
我那时正在洗澡,被最大音量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吓得滑倒,小腹一阵坠痛。
慌乱朝傅寒洲求救时,他匆忙说:
“萱月身上有伤,睡眠少对她恢复伤口不利。”
“我先去哄她睡觉,再回来照顾你。”
我敏锐察觉到他对周萱月态度的变化。
从愧疚,到被打扰生活的烦躁,
再到他自然流露出来的怜惜和心疼。
我完全无法接受,追去医院大闹一场。
像个泼妇那样,质问傅寒洲为什么在我们的婚姻里开小差,质问周萱月为什么插足别人的感情。
我还记得,周萱月哭的很可怜,作势跳楼:
“对不起,傅先生,我没想到傅夫人会这样误会我们,都怪我,我不该活着给你添麻烦。”
傅寒洲大惊失色地把她抱住,
压制着怒火厉声吼我: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有完没完?”
“当初要不是你吵着情人节出门吃烛光晚餐,我们也不会撞到萱月。”
我被吼得大脑空白,眼眶倏然一红。
傅寒洲一愣,意识到自己失言,
语气软了下来,眉间全是无奈:
“越心,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这是我们欠萱月的。”
“她不是你这样无所事事的家庭主妇,她还有学业要兼顾,你别打扰她了,好吗。”
那一瞬间,我心里的弦断了。
傅寒洲忘记了我是为了他才放弃进修的。
或许不是忘记,只是理所当然的享受我的付出。
他不觉得周萱月越界,不觉得自己是精神出轨,
只觉得是我斤斤计较,胡乱猜测。
麻木和疲惫漫上心头,
我听到自己说:
“好,我以后不会再闹了。”
转身出了病房,我去打了胎。
回想起那个孩子,我心里抽痛了一瞬。
傅寒洲捕捉到这个细微的神情,
失望地抿了抿唇:
“别装大度为难自己了,越心,你还是在生气,在说反话,等我真帮萱月的时候,又要跟我闹了。”
我摇了摇头,
“我没有那个力气。”
“傅寒洲,我向来遵守诺言,说过不会再闹了,就绝不会再闹,你放心。”
为了挽救这段婚姻,我能做的都做了。
感情,手段,所有我有的东西,全都付出了。
可只有我一个人努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如今,我是真的累了,想要放手了。
傅寒洲呼吸一滞,莫名有些心慌。
他喉咙干涩,低低地叫我的名字:
“越心,你的身体......”
“手术是什么时候,我陪你去。”
2
距离我打胎、发现乳腺癌,
已经过去了八个月。
周萱月没出院时,傅寒洲忙着照顾她,
周萱月出院后,傅寒洲忙着补偿她。
至今,连我手术的时间都不知道。
本来以为自己会心痛,会委屈,
可现在确实一片平静,再挤不出半点情绪。
想起手术确实需要亲属签字,
我静静地说,“明天。”
傅寒洲表情有些为难。
他皱了皱眉,
“明天吗?明天是萱月的毕业典礼......”
我心下了然,轻轻笑了笑:
“那你去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吧,一生中仅有的大事,你不去参加,她会留下遗憾。”
“至于手术,我会让我妈来陪我。”
说完,我抬手要给我妈打电话。
傅寒洲拦住我,忍不住加重语气:
“越心!你到底怎么了,你不对劲。”
我平静地眨了眨眼。
忽然明白,傅寒洲是在等我跟他生气,闹着要他陪我,不许他去参加周萱月的毕业典礼。
果然,傅寒洲低下头,有些挫败:
“我宁愿你跟我吵架,也不想看到你现在这幅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越心,你是在惩罚我吗?”
我悠悠地叹了口气,放下手机。
情绪无比平和地跟他说清楚:
“我没有在惩罚你,我只是累了。”
傅寒洲没听出我是要放手,
只觉得是病痛把我折磨得没了脾气。
他心口有些闷:
“明天我陪你去。”
我下意识问:
“那周萱月的毕业典礼怎么办?”
房间里有些沉默。
良久,傅寒洲回答:
“我和她只是寻常朋友,没必要去。”
我没再接话,只是默默地想:
这样倒是省得我妈折腾一趟。
次日,傅寒洲起得很早,忙前忙后。
周萱月给他发了很多消息,他都没回。
直到去医院的路上,周萱月竟给我打了电话。
我按下免提,传来她的哭声:
“傅夫人,我知道你恨我,但你能不能让傅先生回消息,我是真的有急事。”
“那些人说我助农诈骗,要闹到学校来打我,毁了我的毕业典礼,那样的话我真活不下去了。”
傅寒洲握着方向盘的手倏然紧了。
他目视前方,脖颈上却已经青筋暴起。
我挂断电话,刚要说话,
傅寒洲就猛打方向盘,违规折返。
我瞬间皱眉,让他赶快停车。
“越心,你的事不急,要是赶不上去救萱月,她以后还怎么找工作,怎么抬得起头?”
傅寒洲焦躁地说着,把油门踩到了底。
曾经,他顾及我晕车严重,车速从来都保持在平稳的40迈,从不跟人争先。
现在,我被颠得胃里翻涌个不停,
左胸还传来尖锐的刺痛,疼得我满脸冷汗。
我抓紧扶手,艰难挤出一句话:
“傅寒洲,我左胸好疼。”
“你找个地方把我放下来,我自己去医院。”
可他充耳不闻,连半分钟都不愿耽误,
赶到周萱月学校后,他匆忙下车:
“你等我,我很快回来,别怕。”
我想叫住他,可张开嘴只发出疼痛的气音。
想打开车门,却发现傅寒洲锁了车。
我逼迫自己冷静,拍打车门试图引起行人注意。
行人看到车在颤抖,脸色讳莫如深地快步离开。
我实在没办法,用最后的力气砸碎车窗,
探出半个身体,气若游丝地求救:
“救我......救命......”
3
我被送进医院的同时,
傅寒洲紧张地攥着周萱月的手,问她有没有事。
麻药漫进我的身体,手术刀划开我的皮肤时,
傅寒洲挡在周萱月身前,替她跟前来维权的人对峙,英雄救美。
随着离心脏最近的那块肉被剜去,
仿佛这些年对傅寒洲的感情也一同被斩断。
我意识模糊,浮浮沉沉。
耳边传来些嘈杂地争吵,争吵平息后,
是傅寒洲温柔疼惜地安抚:
“别怕,不疼了,没事了,有我在。”
我低低呃了一声。
又听到:
“萱月。”
“不疼了,萱月,有我在。”
我忽然从梦魇中惊醒。
发现是旁边病友在刷视频,感叹着:
“这男人得爱她爱成啥样啊,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都不在意,她只是被划破了皮,就哄个不停。”
“绝世好男人啊,这个叫萱月的女孩太幸福了。”
我的意识还很混乱,骤然感觉到手被捏了下。
是从外地赶来的妈妈。
她满眼心疼,对傅寒洲很是怨恨:
“越心,你好好养病,妈会给你讨个公道!”
我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摇头。
上了一遭手术台,我更觉得,不应该把有限的生命放在这种事情上。
于是,我和我妈说了离婚的想法。
打算直接跟她回家去。
我妈红着眼睛,颤抖着唇瓣,摸了摸我的脸:
“好!都听你的,妈带你回家!”
我抚摸着妈妈的手,
余光里,瞧见手机屏幕亮起。
周萱月发来许多条照片彩信,全都是她跟傅寒洲拍的情侣款毕业照。
照片里,傅寒洲露出久违的笑意。
【盛越心,你还看不出他真心喜欢谁吗?再纠缠下去只会让你自己很难堪。】
【趁现在没老掉牙,赶快离婚找下家,兴许还能有人愿意接盘你这个二手货。】
我妈气得火冒三丈,立刻要找周萱月算账:
“勾引别人老公还这么嚣张,我看她就是欠收拾!狐狸精!”
我安抚般拍了拍她的手。
回了周萱月的消息:
【这就离,提前祝你们百年好合。】
随后,我将周萱月拉黑。
我妈给我联系了最好的律师,
半小时内就起草好了离婚协议,递到了我面前。
我握着笔,平静签字。
连同周萱月勾引、挑衅、助农诈骗的证据一起,放进了文件袋里,留在医院前台。
拜托导医等傅寒洲找来时,交给他。
对这段感情,我仁至义尽。
在妈妈的陪伴下,我很快办好了转院,
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傅寒洲跟周萱月拍完毕业照,心里忽然有些慌。
他忍不住问周萱月:
“越心怎么样了?你不是说找同学帮我把越心送到医院去了吗?怎么还没有消息?”
周萱月脸上笑容一僵。
她心虚地攥紧衣摆,
“可能是在手术吧,傅先生,你放心......”
可傅寒洲没等她把话说完,
就豁然站起身要去找我。
周萱月咬牙跟上。
远远的,傅寒洲就看到了一地狼藉和破碎的车窗。
他脸色煞白,“怎么会这样?”
“我不是把车钥匙给你了吗?你没给你同学吗?”
周萱月根本就没找人救我。
她心乱如麻,暗恨我真是命大,竟然没疼死。
面对傅寒洲的质问,她眼泪簌簌地落下:
“我,我真的给了,傅先生,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可能傅夫人求生意志强,自己砸碎车窗求救了。”
傅寒洲也觉得有道理,
但心头这块大石头怎么也放不下来。
他面色凝重,用最快速度赶到医院,询问导医,
“请问有没有人来做乳腺癌手术?她叫盛越心。”
导医想起我的嘱托,连连点头,
“你就是傅寒洲傅先生吧。”
“盛小姐她做完手术转院离开了,这是她留给你的东西,说是离婚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