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声音温柔。

“蓉蓉？怎么自己进来了？”

我本能地屈膝，嘴唇微动，那句对不起就要滑出来。

妈妈快步走过来，轻轻拢住我的肩膀。

“好了好了，不用这样。”

“来，妈妈给你找了身衣服，今天天气好，我们出去走走。”

她递给我衣服，闲聊般提起。

“还记得你高中篮球队的那些队员吗？李娜，张婷她们。”

我的指尖颤了一下。

“她们今天打决赛，省级篮球联赛的总决赛，就在市体育中心。”

“当年你们几个丫头，不是总嚷嚷要一起打到全国赛去吗？”

我低着头，将手臂套进柔软的衣袖里。

怎么会不记得。

我是队长。

我们在操场上练到路灯熄灭，发誓要站上最高的领奖台。

想一起进省队，甚至梦想着国家队。

妈妈顿了顿，仔细地帮我系好背后的蝴蝶结。

“她们后来来找过你几次，我说你在静养，给打发走了。”

“她们可出息了，好几个都进了省青队。”

“今天这场赢了，就有机会推荐去国家队集训呢。”

她转到前面，替我整理着领口的珍珠扣。

“你可以去看看，跟她们解释解释，当年她们对你也有气。”

扣子一颗颗扣上，束缚感一点点收紧。

怎么解释？

说自己看涩情片被关了三年吗？

骨头软了，梦想腐了，连怎么奔跑都快忘了。

妈妈满意地端详着。

“好了，多秀气。这才像个女孩样。”

我顺从地点头。

“谢谢妈妈。”

我想去，不是为了解释。

我只是，想去看一眼我没能抵达的战场，为那段青春，画上一个句号。

市体育中心很吵。

每个人都在嘶吼，为自己的偶像呐喊。

她们口中的名字在我心里转了一圈。

真好，她们没有因为我，耽误自己的梦想。

姐姐拿来两块应援牌，塞了一块到我手里。

她还嫌不够，用手指蘸了油彩，笑嘻嘻地往我脸上抹。

“入乡随俗嘛，月蓉，你也给你老队友加加油！”

一片骇人的红疹迅速蔓延开来。

姐姐惊叫一声，缩回手。

“蓉蓉，你的脸......”

爸爸妈妈闻声转头，那惊慌失措的表情如出一辙。

“蓉蓉！你的脸怎么了？”

爸爸眉头紧锁。

“快，把手拿开，让我看看！”

姐姐在一旁语无伦次。

“我就就轻轻抹了一下，那个油彩别人都没事啊......”

我放下应援牌，慢慢将油彩擦掉。

我说，声音平直，听不出波澜。

“没什么，皮肤敏感而已。一会儿就消了。”

可他们不听。

妈妈已经抓住了我的手腕。

“这怎么行！肿起来了！得去医院看看！”

爸爸也附和。

“对，万一过敏严重了怎么办？走，现在就去医院！”

姐姐脸上还残留着惊慌，连连点头。

“都怪我，我不该乱抹的，月蓉，我们快去医院吧。”

他们簇拥着我，满脸焦灼，仿佛我是他们捧在掌心的珍宝。

那为什么三年里，我打出99通电话，45通被直接挂断，14通被拒接。剩下的，接通了。

打给妈妈，她的声音温和。

“蓉蓉，别闹，好好学。”

“家里给你准备了很多好东西，等你学成回来，妈妈都补偿你。”

打给爸爸，他的语气透着不耐与失望。

“王月蓉，你该做点符合自己身份的事了。”

“别总想着那些不着调的东西，好好磨磨你的性子，收收心。”

打给姐姐，她的话最简短。

“月蓉，听话，这都是为你好。”

我哭过，闹过，我说我疼。

话筒里只有漫长的沉默，或者一句更冷的“坚持一下”。

我闹过，歇斯底里，我说姐夫不对劲。

换来的是更严厉的斥责。

“胡说八道什么！那是你姐夫！不知好歹，心思龌龊！”

王月蓉被他们亲手推进了地狱，将刑罚一层层加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