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让我惨叫出声。

“咔嚓。”

骨头错位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我硬生生把被压住的右腿从石板下抽了出来。

皮肉被粗糙的石面磨得血肉模糊，深可见骨，但我顾不上疼。

因为我听到了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声。

余震要来了。

“爬出去......林芷，爬出去！”

我在心里疯狂地对自己喊。

指甲抠进泥土里，断裂，流血，十指连心，每一寸移动都像是赤脚走在刀尖上。

但我不能停。

上一世等待死亡的绝望，比现在的肉体疼痛要恐怖一万倍。

我拖着那条废腿，像一条濒死的蛆虫，一点点向着透着微光的缝隙蠕动。

“轰隆——！”

地面开始剧烈晃动。

身后的废墟轰然坍塌，刚刚我躺着的地方，瞬间被几吨重的楼板填平。

如果我哪怕再犹豫一分钟，现在已经成了一滩肉泥。

我大口喘着粗气，灰尘呛进肺里，引发剧烈的咳嗽，咳出来的全是血沫。

终于，我的手摸到了外面的碎石地。

久违的新鲜空气涌入鼻腔。

我爬出来了。

我瘫软在废墟边缘，暴雨倾盆而下，冲刷着我满身的血污。

不远处，救援队的灯光亮如白昼。

我眯起眼，看到了顾一舟。

他正站在一顶橙色的帐篷前，手里拿着一件干爽的救援服，小心翼翼地披在林婉身上。

林婉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小脸苍白，却干干净净，连头发丝都没乱多少。

“一舟哥，姐姐还在里面......真的不用去救她吗？”

林婉的声音软糯，带着哭腔，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顾一舟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得让我恶心：

“救援队已经去那边搜救了，她那个位置结构相对稳定，不会有事的。”

“倒是你，刚才吓坏了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胸口闷......好怕......”林婉顺势倒进他怀里。

顾一舟立刻紧张地大喊：“医生！医生呢！快来看看婉婉！”

一群人围了上去，嘘寒问暖。

而我，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五十米的废墟阴影里。

雨水打在我的脸上，冰冷刺骨。

我看着这一幕，原本以为会痛彻心扉的心，此刻却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原来，人死过一次，真的会变。

爱？

那是什么东西？

能吃吗？能救命吗？

我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但右腿剧痛，整个人重重摔在泥水里。

动静终于引起了边缘一个救援队员的注意。

“队长！那边好像有人！”

顾一舟闻言，有些不耐烦地回头看了一眼。

当手电筒的光束打在我身上时，他愣住了。

我浑身是泥，衣服破烂不堪，右腿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身下晕开大片大片的血红。

那是流产的血，混着雨水，触目惊心。

“林芷？”

顾一舟眼里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了错愕，随即转化为一种莫名的恼怒。

他大步走过来，没有第一时间查看我的伤势，而是劈头盖脸地质问：

“你自己爬出来的？”

“既然能爬出来，说明伤得根本不重！你知不知道刚才婉婉差点晕过去？”

“你为什么不能在原地等待救援？乱跑什么！万一给救援队增加负担怎么办？”

这就是我的丈夫。

我死里逃生，他第一反应是责怪我不听话，责怪我乱跑。

我抬起头，雨水顺着睫毛滴落，视线模糊却锐利。

“顾一舟。”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你是不是很失望，我没死在里面？”

顾一舟脸色一僵：“你胡说什么！我只是......”

“别碰我。”

我挥开他伸过来想要扶我的手，眼神冷得像冰。

“我自己走。”

我咬着牙，随手捡起旁边一根断裂的木棍当拐杖，强撑着站了起来。

剧痛让我浑身冷汗直冒，但我脊背挺得笔直。

顾一舟被我的眼神震慑住了，一时间竟然没敢再动。

就在这时，林婉那娇弱的声音又传来了：

“姐夫......我头好晕......我是不是要死了......”

顾一舟脸色大变，几乎是瞬间转身，毫不犹豫地冲向了林婉。

“婉婉！坚持住！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他抱起林婉，冲向了停在路边的越野车。

车灯划破雨幕，引擎轰鸣，绝尘而去。

从头到尾，他没有再回头看我一眼。

我站在雨里，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突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伤心。

是因为庆幸。

庆幸我终于看清了这个男人，庆幸我顺利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