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因为重度抑郁症在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我就被爸妈送进“感恩教育基地”改造了三年。

他们说我那是“富贵病”，是闲出来的矫情。

三年后回家，吃饭时滚烫的汤泼了我一身，皮肤瞬间红肿起泡。

我却咧开嘴，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笑容：

“太好了，谢谢妈妈给的温暖，我一点都不疼，我感到好幸福。”

弟弟吓得筷子都掉了：“姐，你皮都烫熟了……”

爸爸却一拍桌子：“这就对了！以前整天丧着个脸给谁看？看现在多阳光，心态多好！”

妈妈也欣慰地给我夹菜：“还是那种地方锻炼人，你看现在多正能量，都知道感恩了。”

我保持着微笑，拿起水果刀慢慢削苹果，刀刃划破指尖，血滴进盘子。

“感恩父母赐予我生命，我流的血都是甜的，我好快乐啊。”

爸爸还在客厅跟战友吹嘘：“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什么抑郁症，就是欠收拾，你看现在多正常。”

可是爸爸，基地老师说，不会笑的人没有资格活着。

那我今晚就笑着切开大动脉，用最灿烂的笑容，给你们的新年添点红。

......

出狱……不，结业的那天，爸妈没有来接我。

校长把一份签满字的《感恩改造协议书》塞进我怀里，拍着我肩膀。

“9527号，出去记得时刻保持微笑，否则你就还得回来。”

我条件反射地立正，脚后跟磕出清脆的响声，嘴角咧开到最大弧度。

“是！感谢校长教诲，感恩父母再造之恩，微笑是最好的通行证！”

坐上黑车回到家门口，那个防盗门紧闭着。

我输入密码，错误，再输入，还是错误，门锁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门开了，弟弟林泽穿着限量版球鞋，手里抓着游戏手柄不耐烦地看着我。

“谁啊按个不停……哟，是那个神经病回来了？”

他回头冲屋里喊：“爸，妈，那个‘富贵病’治好回来了！”

我站在门口，肌肉记忆让我迅速弯腰鞠躬，大声喊道：“长官好！”

林泽被我吓了一跳，随即爆发出刺耳的嘲笑声，指着我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姐你是不是傻了？还长官好，这也没人给你发枪啊。”

爸爸手里端着茶杯走出来，上下打量我一眼。

“进去三年，规矩学了不少，还知道怎么站了，以前那丧气样看着就烦。”

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看见我的一瞬间，眼神闪躲了一下。

“回来就好，赶紧洗手吃饭吧，正好做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

我换上那双我不穿了三年却依然摆在角落的拖鞋，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人只剩皮包骨，但我必须盯着镜子练习微笑。

“一、二、三，茄子。”

我对着镜子里的鬼魂拉扯嘴角。

那个教官说过，嘴角不上扬就是对生活不满，对生活不满就是对父母不孝。

不孝的人，是要去“反省室”跪碎玻璃的，我膝盖到现在还嵌着渣子。

坐到餐桌前，桌上摆满了大鱼大肉，林泽的碗里堆满了最好的肉块。

我面前只有一碗白饭，但我不能有意见，有意见就是心态不正。

“林楚夏，这三年家里花了三十万给你治病，你要知道感恩。”

爸爸夹了一块肥肉扔进嘴里，油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三十万啊，够你弟留学一年的生活费了，你以后打工得把这钱还上。”

我放下筷子，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声音洪亮。

“感谢爸爸教诲！女儿一定当牛做马，回报父母的养育之恩！”

林泽嫌弃地撇撇嘴：“吃饭就吃饭，喊什么口号，跟个传销的一样。”

妈妈端着一大盆滚烫的排骨汤走过来，不知是手滑还是被绊了一下。

“哎呀！”

那一盆刚出锅、泛着油花的汤，整整齐齐地泼在了我大腿上。

滚烫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牛仔裤，高温炙烤着皮肤。

如果是三年前，我会尖叫，会跳起来，会哭着喊痛。

但现在，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甚至连大腿肌肉都没有抽搐一下。

那是教官训练出来的，哪怕被烟头烫，也不能躲，躲了就是抗拒改造。

皮肤瞬间红肿，紧接着起了透明的水泡，有的地方皮甚至卷了起来。

林泽吓得筷子都掉了：“卧槽！姐，你腿……你皮都烫熟了……”

妈妈慌乱地要去拿抹布，却又不敢碰我：“楚夏，快去冲凉水……”

我一把抓住妈妈的手，抬起头，露出那个练习了千万遍的标准微笑。

我甚至还眨了眨眼，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俏皮。

“太好了，谢谢妈妈给的温暖，我一点都不疼，我感到好幸福。”

空气瞬间寂静，林泽惊恐地看着我。

我低头看着腿上冒着热气的烫伤，甚至伸出手指，戳破了一个水泡。

黄色的组织液流出来，混着油汤，我把手指放进嘴里吮吸了一下。

“真的是甜的，妈妈做的汤真好喝，感恩妈妈。”

爸爸愣了几秒，突然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跳。

“这就对了！以前破点皮就哭天喊地，整天丧着个脸给谁看？”

他指着我的鼻子，脸上全是红光。

“看现在多阳光，心态多好！这就叫格局，这就叫正能量！”

妈妈也松了一口气，欣慰地给我夹了一块没人吃的鸡脖子。

“还是那种地方锻炼人，你看现在多懂事，都知道感恩了。”

我保持着微笑，拿起水果刀慢慢削苹果，刀刃对准指尖。

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划破这层脆弱的皮肤，看到鲜红的颜色。

“嘶”的一声，刀刃划破指尖，血滴进盘子里，和排骨汤混在一起。

我举起流血的手指，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感恩父母赐予我生命。”

“我流的血都是甜的，我好快乐啊，真的太快乐了。”

爸爸还在客厅跟战友打电话吹嘘：“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好。”

“什么抑郁症，就是欠收拾，你看现在多正常，让她干嘛就干嘛。”

可是爸爸，基地老师说，不会笑的人没有资格活着。

那我今晚就笑着切开大动脉，用最灿烂的笑容，给你们的新年添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