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嘛，最近的夫人像是转了性子。”

“那天从大人书房出来后就被关了禁闭，还给自己院子改了名叫什么卫风楼的。”

“我听一个读过书的嬷嬷说，诗经的国风里有一部分就叫做卫风，再加上夫人亲自写的对联，就是诗经里的《卫风氓》。”

“那是写什么的？”

“我依稀记得那个嬷嬷说......好像是讲一个女的决绝与喜新厌旧的负心汉和离的。”

“啊......那不就是在说......”

......

一个嬷嬷走了出来，打断了那几个侍女小声议论的氛围。

大家一眼就认出这是老夫人身边的林嬷嬷，迅速噤声低下了头。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都不干活了吗？”

将小丫头驱散开，嬷嬷回到了刘斯琴的房间里。

刘斯琴半躺在床上，咳嗽了好几声，嬷嬷迅速从一旁拿来温好的参茶。

“老夫人，先喝口茶缓缓。”

刘斯琴喝了一口就摆摆手示意不想再喝，她叹息一声：“虞惜这贱骨头，又作甚么幺蛾子，惹得一家都不安宁。”

“听大人院子那边的人说，是夫人无故出门，和大人起了口角。”林嬷嬷将自己打听到的话回道，“大人让夫人在院子里禁足反思。”

刘斯琴听完后，更是冷哼一声，脸色更加不好看：“一个女人，不好好呆在自己院子相夫教子，跑出去想什么呢。”

“若换做是我，五十大板算是便宜了她。”

刘斯琴义愤填膺，似乎对虞惜这一举动十分不满：“让看管她的嬷嬷多注意点，每天给一餐吃食就好了，也让她长长记性。”

而另一边的陆颐倩听到了这件事，更是高兴得在屋子里笑得合不拢嘴。

“你说的可是真的？那老女人真被我哥禁足了？”

“千真万确，奴婢听得可是真真的。”陆颐倩的丫鬟小翠回话的声音都带着嘲笑，“听说还是柳姨娘帮忙求情的呢。”

“哼，那老女人拿着点权利就天天在府里倚老卖老，连零花钱都不愿意给我害得我被别家小姐嘲弄，如今她这般，我心里这口气倒是畅快了不少。”

“小翠，嫂子都被禁了足，我这个做妹妹的，不也要好好照顾一下？”

一抹坏笑慢慢扬起，稚嫩未脱的脸上已经有了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阴冷。

两天的禁足，时间过得并不算太幔。

但对于无所事事的虞惜，也算是度日如年。

如今外面的生意好不容易有了起色，总不能让自己在这里空耗着耽误了好时机。

这时她更恨自己那十年的无用。

明明掌管了这府里这么多年，身旁依旧无自己可用之人。

真是失败。

在两人聊天中，虞惜得知看管自己的这两个嬷嬷一个姓秦，一个姓刘。

门口的两个嬷嬷也是个尽心尽责的，采取了轮岗制，一个人吃饭休息的时候，另一个人顶上，根本不给虞惜有任何出逃的机会。

虞惜装上的木板早就被陆文雍派人将其取了下来。

但也盖不过口口相传的流言速度，此刻取下更显得欲盖弥彰。

给虞惜送吃食也只是从院子外墙上的一个凿洞送入。

因有刘斯琴的授意，虞惜每天的吃食也只有一顿，而且还是清汤寡水。

一两天还好，长久下去，身体肯定会吃不消。

不过虞惜也没有抱怨，在嬷嬷丢给她的时候，还依旧笑脸相迎，与其道谢。

第三日送饭，秦嬷嬷拿了一个托盘，看到虞惜也不像前两天那样态度冷漠，放下菜品。

“夫人，请用膳。”

虞惜看了一眼托盘里的菜色。

破天荒的三菜一汤，甚至里面还有一碗红烧肉，是这几日从未见过的荤菜。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今日是什么好日子，连菜都好了许多。”虞惜笑道。

秦嬷嬷冷着脸：“夫人，有的吃就不错了。”

虞惜拿过托盘，并没有回到自己房间，而是在院落中的石桌上，手里的筷子拨弄着那碗红烧肉。

即将进口之时又缓缓放下，秦嬷嬷虽神色淡定，可眼神中的急切已经出卖了她。

虞惜一边挑弄着碗里的红烧肉，一边有意无意说道：“秦嬷嬷，你来府里应该也有二十年了吧，也算是老人了，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夫人这是何意？”秦嬷嬷不解皱眉。

虞惜放下筷子，冷声说道：“如今看顾我是你秦嬷嬷的工作，若是我在院落出了事，你会是何下场，想想也清楚吧？”

“我记得，你还有个待出嫁的女儿，是家生子吧？”

“夫人这是想要威胁奴婢吗？”

秦嬷嬷神色看似平静，内心的慌乱早就被身形轻微晃动了的那一下出卖了。

都说娶平民女不如娶个高门大户的丫鬟。

自己的女儿觅得良缘，可对方家庭嫌弃她是家生子身份，迟迟不肯下聘。

能放身契的也只有一些得宠的大丫头和年岁已高的嬷嬷，像他们这种一年见不到一次主子的奴才，能要回身契简直是痴心妄想。

可女儿的年龄一年大过一年，继续耗下去也只能和自己一样，选一个首辅家的奴才将就一生，生下的孩子也依旧是家生子。

她自然是不愿自己的女儿步入自己后尘。

“谈不上威胁，可以说合作。”

虞惜转了个身子，平视着秦嬷嬷，那淡漠的眼神却有着居高临下的威严，压得秦嬷嬷一时间透不过气。

她明明记得......

夫人做事严谨，可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气场。

秦嬷嬷的喉咙干涩，不由得吞咽了一下口水。

“如今大人虽将我禁足，并未收走我管家之权，在府里的下人卖身契，我还有决定权。”

秦嬷嬷听到这里，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马上站起身子，脸上表情也终于有了波动。

“夫人......你是说......”

“只要这段时间你愿意帮我，我可以答应你归还你女儿的身契，让她以清白人家身份出嫁。”

“我也会以首辅夫人的名义为她添置一箱嫁妆，让她风光出嫁。”

前面的条件已经十分诱人，后面那个更是赏赐，无疑是让自己女儿可以在夫家的地位大大提高。

“可夫人刚才也说，若你出了事，奴婢这里也......”

“好处多自然风险大，就看你敢不敢为了你的女儿赌一把。”

虞惜将选择权交还给了秦嬷嬷自身。

只有她自己想通了，才会心甘情愿为自己办事。

“而且......我也只需要在你轮班的时期，可让我出门，我在你交班之前的时间回来，不难吧？”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生远，为了自己女儿的未来，秦嬷嬷自然是愿意赌一把。

秦嬷嬷看了一眼虞惜面前的红烧肉，低声提醒：“夫人，那红烧肉是小姐身边的小翠给奴婢的。”

这话一出，已经表明了此刻秦嬷嬷的投诚。

虞惜笑了笑，放下几乎未动过的红烧肉，一碗倒在了一旁的花圃中。

“很好，你很聪明。”

秦嬷嬷隔着凿洞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

“夫人，你在府里十年，从未苛待过下人，奴婢也知你是个好人，愿意帮你。”

“只希望夫人日后能信守承诺。”

秦嬷嬷彻底被虞惜收买，天将后门的一块木板卸掉，刚好足够一个女子侧身通过。

现在的虞惜可以出入自由。

不过只有秦嬷嬷一人自然不够，秦嬷嬷也叫来了自己的女儿，若是有什么突发状况，由自己女儿为虞惜通风报信。

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虞惜也不用过虑反水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