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噌”的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双腿并拢，“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吃？是嫌艳儿做的不好吃？”

那一瞬间，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阴暗潮湿的房间。

李姐逼着我吃掉在地上的饭菜。

我不吃。

她就踩着我的手，碾压，直到我张嘴。

一分钟内吃不完，就会被没收，还要饿两天。

没有人能在那样的饥饿中保持尊严。

最后，只能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舔食。

恐惧让我身体本能做出反应，我顾不上拿筷子，直接伸手抓起盘子里的红烧肉，拼命往嘴里塞。

滚烫的酱汁烫得我喉咙发疼，但我感觉不到。

我只知道，要快，要吃下去。

塞得满嘴流油，顺着嘴角淌下来。

王艳惊叫一声，

“哎呀妈！你这是干什么！脏死了！”

李强脸色铁青，

“够了！像什么样子！你是饿死鬼投胎吗？用筷子！”

“是。”

我触电般缩回手，油腻的手在衣服上胡乱擦了擦。

这一会儿，我已经吞下去好几块大肥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我死死忍住。

要是吐出来，会被逼着再吃回去。

我端端正正坐着，目视前方，双手放在膝盖上。

王艳给我盛了一碗汤，语气里带着嫌弃，“喝点汤顺顺，别噎死了。”

我麻木地扯了扯嘴角，“我吃饱了。”

“谢谢，艳儿。”

王艳夹菜的手顿住，眼神古怪地看了我一眼。

以前我最看不惯她乱花钱，总要唠叨几句，现在我却像个哑巴。

他们一家人在聊天，聊李念的成绩，聊李强的工作。

我像是局外人，眼前蒙着一层雾，听不真切。

我终于放弃了去听，低头沉进自己的世界里。

我不记得是怎么吃完这顿饭的。

回到那个熟悉的次卧，床上铺着崭新的床单，却透着一股冷意。

我把被子抱下来，蜷缩在衣柜旁边的角落里。

背靠着墙，只有这样，才能防备随时可能进来的毒打。

听到敲门声，我猛地一抖，起身开门。

是王艳。

她手里拿着一套睡衣，眼底藏着一丝不耐烦，

“妈，去洗个澡吧，把你那身衣服扔了。”

“好的，扔了。”

我看她眼底倒映着我枯槁的脸，像个活死人，

“妈，你是不是在怪我当初提议送你去那儿？”

我仔细想了想。

我想要那天李姐手里的针扎进我的指甲缝，想溺死在那个充满尿骚味的厕所里。

想知道头撞在墙上，会不会就不疼了。

我想要，解脱。

我嗓子干涩，

“在家里，就很好。”

“好的，都听艳儿的。”

王艳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但我脑子里像是一团浆糊。

没得到命令前，我站得笔直，分毫不敢挪动。

不听话，得到的会是比死更可怕的惩罚。

王艳吸了口气，

“行了，早点睡吧。”

她走后很久，我才小心翼翼关上门。

角落里的被子还有余温，我把自己蜷缩起来抱紧。

梦里是我刚进养老院的那天。

我因为想家，哭了一整夜。

李姐嫌我吵，拿胶带封住了我的嘴，把我绑在床上。

“哭？再哭就把你舌头割下来！”

后来，我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们嘲笑我，

“不是能干的老教师吗？”

“怎么样？现在还不是像条狗一样？”

我又惊醒了。

外面天依旧黑着。

我起身，看到梳妆台上的镜子。

镜子里映着我的脸，却又好像不是我的脸。

变成了李姐那张狰狞的脸，还有院长那张笑面虎的脸。

他们朝我围过来，手里拿着针管，拿着皮带。

“沈秀英，你不听话！”

“该打！”

我一拳砸在镜面上，打碎了幻觉。

碎裂的镜面照着我扭曲的脸，流出的血液让我心脏狂跳。

碎在桌上的玻璃碎片，像是有致命的诱惑。

脑海中一直有个声音：

乖，拿起它，割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碎片紧紧握在手里的时候，我看见镜框残余碎片里倒映着站在门口的李强。

他开了灯，

“妈，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