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

段临野又刷新了一遍社交软件，还是没有许星黛的消息。

他站在办公桌后，眯起一只眼睛，拿着手机瞄准垃圾桶，做出标准投篮姿势，把手机投进垃圾桶。

他的特助佟远再次从垃圾桶把手机捡起来，双手奉上。

段临野靠在老板椅上，仰头望着天花板：“竟然留个假的联系方式给我！”

佟远咬牙切齿：“渣女！”

段临野支起脑袋看他，眼神中没有情绪波动，却让人感觉到强烈的压迫感。

佟远讪笑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再去派人打听！”说完快速转身开门。

恰好，有人推门进来，里外两人都很着急跨步，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再抬头，两人都一脸鼻血。

着急进来的男人顾不上疼痛，声音中透着惊喜：

“临哥，昨天星辰年会，许小姐当众宣布不要星辰啦！”

段临野站起来：“真的？”

男人捂着鼻子：“真的！我们打听到许小姐今天已经从星辰抱着纸箱回家了！”

佟远也捂着鼻子笑：“太好了！许小姐终于失业了！”

段临野起身绕过桌子，手一扬，走出办公室。

佟远拿上他的骆马绒大衣追出去。

段临野从专用电梯走出来，上了一辆劳斯莱斯。

车辆缓慢起步，后面跟上一队同样型号配置的车子，犹如十辆克隆体，连后车轮上的轻微擦痕都一比一复刻。

车队行驶到主路，开始变换队形，等到下一个路口时，已经分不清楚哪辆里面坐着重要人物了。

车队行驶到清雅阁小区门口，只剩下三辆。

段临野从中间那辆车下来，没带任何人，独自去了6栋B单元。

他上到22楼，对着手机自拍整理衣服，又拢拢头发，确定形象良好，敲门。

没人应答。

他给佟远打去电话：“人不在家？”

佟远那边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段总，监控显示许小姐刚刚开车出去了，带着两个行李箱。”

“又搬家？”

佟远：“有可能，我再查查。”

段临野想骂人。

以前陆斯彦抢先一步认识她，又抢先一步在她心里留下位置。

他时时留意她的动向，就等她哪天想通，离开小老头，他就会立马毛遂自荐。

毛遂自荐的场景他都想好了。

那天知道许星黛要搬到这里，他就买了她楼下的房子，等她离开陆斯彦，自己就来敲门，就说是上错楼，再假装刚认出她。

很自然，没有一丝表演痕迹。

现在终于等到她离开小老头，没想到又搬家了。

他总是晚一步。

“速度找。”

车队在海市漫无目的地游荡，段临野又盯着手机，试图用意念让许星黛给他发信息。

佟远不解：“段总，我们从星辰的公司网页上就能找到许小姐的电话，为什么不直接联系？”

“那是办公电话，”段临野从手机上移开视线：“我要她的私人号。”

佟远：“办公电话也能联系上啊！”

段临野丢给他一个‘你懂咩’的眼神：

“那她就只会在工作上想到我，离职了就会把我交接给同事想不起来。”

佟远懵了，港圈第一财团的继承人，在洲际横着走的段临野，竟然害怕一个女人忘记他！

许小姐果然不同一般！

一直到晚上七点多，他们才在一家西餐厅找到许星黛。

段临野独自下车，脚步匆匆走向她，从餐厅橱柜路过，还不忘用玻璃反光看看自己的形象。

服务生正在给许星黛上菜，等他们收起宽大的托盘，他才看到，她对面坐着陆斯彦。

段临野脚步顿住，他们还在见面。

她还是不愿放下吗？

陆斯彦说了句什么，从他面前的那份牛排里切下一块，递到许星黛唇边。

许星黛缓缓启唇，段临野闭上眼睛转过身去。

的确，他们即便从工作上分开，也还有相处十五年的情分。

再怎么说陆斯彦也照顾她十五年，怎么可能昨天撤出公司，今天就彻底不联系？

太心急了点。

应该多给她点时间，那么多年都等了，多等几个月又怎么样。

他没有回头，大步走出餐厅。

骆马绒外套衣角飘逸潇洒，迎着风上车：“去机场。”

佟远兴奋搓手：“定两张票吗？”

段临野扫了一眼餐厅：“一张。”

——

许星黛垂眸看着陆斯彦递过来的牛排，平静说：“我把股权转让合同放在你办公桌上了，看到了吗？”

陆斯彦深色微僵，收回手，从包里取出合同，递给她：

“一式三份，你，我，公证处各一份。”

许星黛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陆斯彦三个大字。

他的签名处有一团被墨水洇出来的黑块，签字时应该在这里停顿很久，原本刚劲的笔锋显得软绵绵的。

许星黛有点犹豫，思考后还是问：“这......是你签的吧？”

她起草的合同，股权接收方写的是陆斯彦，必须要他亲自签字才可以，她不想再有什么麻烦。

陆斯彦低头认真切割牛排，声音里含着笑意：“怎么，想让我找人代签，然后不作数？”

许星黛心说，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他最近的行为逻辑一直在反复，她实在看不懂。

陆斯彦又说：“咱俩之间都这么生疏了吗？开始防备了。”

许星黛收起合同，沉默吃着牛排。

吃到一半，陆斯彦拿出一张卡推到她面前：“收着，密码是我的生日，要是忘记我的生日了，就上街流浪吧。”

许星黛笑了，拿起卡：“年终奖？”

“嗯，”陆斯彦看到她笑了，神情也舒展很多，说：“好好去玩，放松下，把这两年没休的假都休了。”

许星黛也拿出包，把卡放进去后，取出清雅阁的钥匙，推给男人。

陆斯彦没有抬头，用眼尾余光看着那把钥匙，手上切牛排的动作不停，淡淡说：

“给你了就是你的，收好。”

许星黛擦擦嘴，“房间太大了，我一个人住有点不习惯。”

“那就捐了。”男人声音凌厉，隐隐带着愠怒。

许星黛有些莫名其妙，好端端的，他又怎么了？

那把钥匙沉默地横在两人之间，刚刚温热的气氛一点点变得冰冷。

陆斯彦起身：“我去卫生间。”

许星黛看着他转过一个弯，颓丧地靠在椅子上。

和他相处越来越难受了，前十五年的经验好像突然归零，她一点都摸不清他的脾气了。

要不是他说今天有重要的事，必须见一面，她是不会来见他的。

手机响起，她拿出来一看，是小刘。

接起来，对方带着明显鼻音的声音传来：“许总，我知道错了，请您别开除我。”

许星黛一脸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