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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二十年前,我爸花了五十万,给村里架了座桥。
通车那天,村长亲手给他戴上大红花,热泪盈眶,夸他是全村的大恩人、致富带头人。
二十年后,我爸回老家过年意外摔倒昏迷,需要紧急前往医院抢救。
可等救护车到了桥前,却被村长带着村民拦住。
“再过十分钟,村里最大的投资方就要来视察,大过年的见救护车不吉利,你们绕道走!”
我哭着跪在地上磕头,说桥都是我爸修的,能不能让我们通过。
村长却和村民冷笑。
“你爸二十年前是村里首富,二十年后早不行了,村里多的是人比他有出息。”
“论资排辈,你爸早没那个资格。”
我擦了把泪,让救护车尽快走小道离开。
十分钟后,甲方的迈巴赫车队浩浩荡荡来了。
“沈总,这就是公司新一季度想要合作的乙方村集体,只等您签字定夺!”
1.
大年夜当晚,我签完一个价值百亿的跨国并购合同,正在回老家的路上,突然接到我妈的电话。
“云岚,你爸在院子里铲雪的时候摔了一跤,整个人抽搐昏迷,怎么叫都叫不醒!”
听着我妈沙哑的哭声,我的心在一瞬间揪紧。
“我在回家路上,还有十五分钟就到!”
挂了电话,我赶紧拨打120,详细说明了地址和情况。
等我驾车赶到家门口时,县医院的救护车已经及时赶到,将我爸用担架抬了上去。
“伤者情况不太好,初步诊断为由于摔倒撞击造成的脑部血肿,必须在一个小时内前往医院进行手术去除,否则可能会压迫神经造成植物人或瘫痪,重则危及生命!”
看着我爸脸色发青地躺在担架上,我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沉声道:
“去省立医院!我已经联系好了那里的专家,让他们做好准备为我爸手术!”
顾不上将自己的库里南停好,我便一同上了救护车。
车辆开动时,我一边紧握着我爸愈发冰凉的手,一边安慰我妈。
“没事的妈,去年邻居李叔摔断腿去了省立医院,说路上只花了四十分钟。”
“咱们坐着救护车,速度原本就比普通车快,肯定能在一个小时黄金抢救期内赶到,不会耽误爸的手术。”
听到这话,已经哭成泪人的我妈,眼里总算燃起了希望。
可就在车开到村口,即将通过二十年前我爸捐建的石桥时,突然踩了一个急刹车。
巨大的惯性让我向前扑去,额头重重撞在座椅上。
一阵钝痛传来,可我顾不上揉,赶紧去查看我爸妈的状态。
我爸的担架有双重固定,没有被波及,可我妈的胳膊却撞在了玻璃上,泛起好大一团乌青。
“沈小姐,你们村口突然出现了十几个拿着手电筒堵路的人,这桥过不去了!”
听到司机的话,我愣了一瞬,赶紧开门下车。
果然如司机所说,前往桥的通道被一群手持农具的村民占了。
各个都是村里的熟面孔,叼着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丝毫没有让开的样子。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沈国梁家的小女儿。”
为首的村长吴良德看到我,喷了口嘴里的烟圈,轻蔑地笑了笑。
“大过年的叫个救护车干什么,不嫌晦气?”
我忍着怒气,上前道:“吴叔,你们快把路让开!”
“我爸在家里摔了,情况危急,还要赶着去省立医院做手术!”
本以为都是乡里乡亲,我爸又是为全村捐钱建桥、被吴良德大肆赞扬的大好人,听到这个消息,他们即便不关切紧张,也会立马让出道路。
却没想到,吴良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冷笑出声。
“喊啥喊?多大点事?”
他的声音漫不经心,带着令人作呕的傲慢。
“再过十分钟,村里最大的投资方就要来视察。”
“那可是关系到三百万农产品的基地项目,大过年的见救护车不吉利,你们绕道走!”
2.
我强忍着心中的愤怒,不想跟他在此时起冲突。
“村长,您行个方便,我爸情况不太好,医生说必须在一个小时内赶到省立医院做手术,再耽误就没命了。”
“您让我们先过去,耽误不了几分钟,不会影响投资方视察的。”
吴良德皱着眉,摆了摆手。
“不行就是不行,投资方是来给村里送财富的,要是因为你们扫了兴,谁担得起责任?村里这么多人等着享福,不能因为你家一个人坏了大事。”
旁边几个村民也跟着附和。
“就是,大过年的见救护车多晦气,万一投资方看到了不愿意合作,我们村就没指望了。”
“绕小道走,路上颠就颠点,忍忍就过去了。村里祖祖辈辈都这么走,不差这一次。”
我急得眼圈发红,父亲的生命就在倒计时,每一秒都宝贵。
我看着吴良德,语气带着恳求。
“村长,小道坑坑洼洼,路上又下了雪,救护车开不快。”
“本来四十分钟的路,绕道至少要花一个多小时,我爸等不起啊。”
“您要是担心不吉利,我给大家出钱,每户补贴两千块,就当是给村里添点喜气,求您让我们先过桥。”
这话一说,几个村民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
“两千块钱也好意思拿出来?等投资方来了,我们村每家每户每年能赚的钱都不止这个数,谁稀罕你这点钱。”
村长也冷笑一声:“沈云岚,你以为还是二十年前你家说了算的时候?”
“现在村里不缺你这点钱,投资方的项目一落地,我们村人人都是有钱人,你这点补贴根本入不了眼。”
我看着他们冷漠的嘴脸,心里又急又痛。
父亲当年掏心掏肺为村里做事,如今他生死关头,这些人却因为所谓的吉利和利益,眼睁睁看着不帮忙。
但我现在实在没办法,如果跟他们吵起来,更是会耽误时间。
我一咬牙,双腿一弯,直接跪在了雪地里。
“我求你们了,我爸是当年修这座桥的人,没有他,大家哪有这么方便的路可走。”
“现在他快不行了,就差这几分钟的路程,求你们发发善心,让救护车过去吧!”
村长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修桥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你爸是村里首富,大家捧着他敬着他,可现在呢?”
“你家早就不行了,论资排辈,你爸早就没那个资格搞特殊。”
“现在村里比你家有出息的人多了去了,谁还会记得你爸当年那点功劳!”
3.
其他村民也都将路给死死堵住。
“就是,当年修桥又不是白修,村里也没亏待他,村长还给她戴大红花呢!”
“现在都过去二十年了,总不能一直拿这事说吧?”
“云岚,不是我们不近人情,实在是投资方太重要了。你爸的事我们也同情,但村里的大事不能耽误,你还是赶紧让救护车绕道吧,别在这纠缠了。”
我趴在雪地里,听着他们的话,心一点点冷下去。
我知道再求下去也没用,这些人眼里只有即将到来的利益,根本不顾及一条人命。
救护车司机在旁边催促.
“沈小姐,不能再等了!”
“再耽误下去,病人真的会有危险,我们还是赶紧走小道吧!”
我咬着牙,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小道难走,但现在别无选择。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对着司机点了点头。
“好,你们先走吧,尽量快点,我随后就到。”
司机点点头,立刻掉头往小道方向开去。
我却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吴良德见我没走,以为我还想纠缠,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语气愈发嚣张。
“沈云岚,你还在这干什么?赶紧走,别等会儿投资方来了看到你晦气。”
“告诉你,这次来的投资方可不是一般人,手里的项目随便漏一点出来,就能让我们村彻底富起来。”
“到时候家家户户盖小洋楼,买小汽车,比你现在混得好多了。”
吴良德得意地说着,转头对旁边的村民喊道,“把横幅拿出来,赶紧布置好,别让投资方等久了。”
几个村民立刻从旁边的拖拉机上搬下几条红色的横幅,七手八脚地把“欢迎领导莅临指导”的横幅系在桥两边的柱子上,动作麻利,脸上满是期待。
“你看看,这都是给投资方准备的,等他们签了字,我们村就彻底翻身了。”
吴良德指着横幅,特意对我说,“当年你爸修桥,也只是让大家出行方便点,哪能跟现在比。现在的机会,可是能让大家一辈子都不愁吃穿。”
其他村民更是一副让我懂点事的架势。
“就是,要我说,当年你爸修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换做现在,村里随便找几个人都能凑钱修起来。现在的投资方,那才是真正的大恩人,能给我们带来财富。”
“沈云岚,你也别怨我们,要怪就怪你爸运气不好,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事。”
“要是真因此没了,黄泉路上,我们会给他多烧点纸的!”
4.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我怎么也不会相信。
昔日那个对我爸极尽谄媚讨好,一口一个“沈哥”,恨不得趴在地上给他擦皮鞋的吴良德。
竟然会在二十年后的大年夜,不仅不对我爸伸出援手,还恶毒地诅咒他死。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在他眼里,我家没有过去那样显赫!
一股气血上涌,我看着面前唾沫横飞的男人,只觉得恶心透顶。
吴良德还在不停地说着,描绘着村里未来的美好生活,说投资方有多有实力,说合作项目能带来多少收益,说以后村里的年轻人不用再外出打工,在家就能赚大钱。
村民们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惊叹声,脸上满是憧憬。
有人问吴良德:“村长,投资方会不会觉得我们村太偏了?”
吴良德拍着胸脯说:“放心,有这座桥在,交通方便得很。”
“再说了,我们村的资源好,投资方早就考察过了,就等今天来签字。”
“只要签了字,资金一到位,我们马上就开始动工,到时候咱们村就是全县最富的村!”
我静静地站在一旁,没吵没闹,只是冷笑。
终于,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越来越近。
吴良德立刻停止了说话,对着村民们喊道:“都精神点,投资方来了,都站整齐点,别给村里丢脸。”
村民们立刻整理了一下衣服,纷纷站到横幅旁边,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
很快,一列迈巴赫车队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
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锣鼓声,村里秧歌队扭着步子走出来,红绸子在雪夜里甩得格外扎眼。
“快,都往两边站站,给投资方的领导们腾出路来!”
吴良德搓着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快步走到最前面。
“都精神点,把咱们村的精气神拿出来,让领导们看看咱们的诚意!”
车队缓缓停稳,第一辆车的车门刚打开,吴良德就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
“欢迎欢迎!沈总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村蓬荜生辉啊!我是村长吴良德,特意带着乡亲们来迎接您!”
他身后的秧歌队立刻围了上来,嘴里吆喝着吉祥话。
几个手里拿着小红花的小孩,也被大人推到前面,仰着脑袋等着献花。
吴良德见车门打开,赶紧掏出口袋里的烟,递了过去。
“老板一路辛苦,先抽根烟歇歇脚。我们村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您来考察,您放心,我们村的人都勤快,资源也足,跟您合作绝对亏不了!”
可他递烟的手停在半空,半天没人接。
车门完全打开后,里面的人没搭理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我面前,微微躬身。
“沈总,这就是公司新一季度想要合作的乙方村集体,只等您签字定夺!”
吴良德伸出去递烟的手僵在半空,直勾勾地看着我。
村民们此刻也都傻了眼,全都僵在原地。
我扫了一眼递过来的策划案,漠然开口。
“以下三点命令,立刻执行。”
“第一,立刻终止与本村所有投资、合作、项目,永久拉黑。”
“第二,这座桥当年由我父亲全资修建,产权归我们家所有。从现在起,封桥断路,禁止任何人通行。”
“第三,他们恶意阻拦急救,涉嫌违法,立刻报警,依法追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