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的一天晚上，林凡正在仓库里盘点当月收益时，突然，那扇不怎么严实的破木门被“砰”地一声从外面撞开。

三个穿着皱巴巴衬衫、浑身散发着汗味和烟味的男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三角眼，脖子上挂着一条大金链子。

“哟，兄弟，在发财呢？”三角眼皮笑肉不笑，目光贪婪地扫过桌上的钞票和外汇卷，又环视堆放着元器件和半成品的小仓库。

“生意做得不小啊，也不跟哥几个打个招呼？这地段，想安安稳稳做生意，可没那么容易。”

林凡慢慢站起身，将手中的一沓钱轻轻放回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认识这个人。大名叫邹三，道上都叫他三哥，是这片厂区附近有点名气的混混头子，手下聚着一帮待业青年，平时靠收点“保护费”、帮人“平事”为生。

自己这段时间已经足够小心了，怎么还是还是引起了这些地头蛇的注意？

“三哥，”林凡开口，声音平稳，“我这儿就是帮朋友加工点小零件，混口饭吃，哪是什么生意。”

“小零件？”邹三嗤笑一声，走上前，随手拿起一个做好的信号增强器掂了掂，“这东西现在市面上可紧俏得很，当我不知道？”

他凑近林凡，压低声音，带着威胁：“兄弟，不要怪我们非要找你麻烦，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邹三身后两个跟班马上拉下脸，拎着三尺长黑不溜秋的铁棍，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凡。

仿佛林凡要是不能让他们今天满意，马上就要大打出手。

仓库里的空气一下子就凝滞了，只有远处隐隐传来的机器声。

林凡不用脑袋猜，也知道他说的这人是谁。

上一世，他见过太多比这凶险百倍的局面，商场上的尔虞我诈，监狱里的弱肉强食，哪一样不比眼前这几个虚张声势的混混可怕？

况且他对邹三的底细可谓一清二楚。

记忆中，这小子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小瘪三。

林凡看着邹三那双混浊却凶狠的眼睛，没有动怒，也没有惊慌，只是静静地看了有几秒钟。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莫名让邹三心里有点发毛，仿佛自己不是来威胁人的，而是被什么更冷的东西审视着。

“三哥，是徐继伟让你们过来的吧？”

林凡忽然开口笑了，拉开桌子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三条用报纸包好的“大前门”香烟，放在桌上，推向邹三。

“一点心意，给兄弟们抽着玩。”

他的动作从容，语气甚至带着点客气，但那份客气里，没有丝毫的温度，更没有丝毫的畏惧。

那三条烟，在八十年代初也算是拿得出手的“孝敬”，但比起桌上那堆钱，又显得微不足道。

不过，这是一种姿态：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我给你们面子，但你们别想得寸进尺。

听到徐继伟的名字，邹三明显愣了一下。

紧紧地盯着那三条烟，又看看林凡毫无波澜的脸，一时间竟然有点拿不准。

他混了这么久，靠的就是察言观色和欺软怕硬。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明知道有人让他们过来搞他，还这么镇定，有点不合常理。

如果这小子没有后台，能在这短短时间搞起这么一摊，还能弄来这么多紧俏元器件和外汇券？

这么有本事的人，又岂是徐继伟嘴里那个毫无背景的普通工人？

邹三的眼珠转了转，他在权衡利弊。

好像为了徐继伟一个小小的科长，去啃这么一块可能扎嘴的骨头，有点不太划算。

况且这里是红星厂的地盘，真要闹出大动静，惊动了周伟，到时他们三个恐怕谁都走不了。

好在林凡的态度，也算给了他台阶。

邹三再心里权衡了一下，马上“嘿嘿”干笑两声，一把抓过香烟，扔给身后一个小弟，“林兄弟是个明白人。行，今天就当交个朋友。”

他拍了拍林凡的肩膀，力道不轻，“以后在这片有啥麻烦，直接报我邹三的名字。”

说完，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仓库里的东西，才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仓库里恢复了安静。

林凡脸上那点客套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冰冷。

他知道，随着自己的生意越做越大，盯上他的“邹三”们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狠。

他需要更快的速度，更强的保护色，以及更锋利的手段。

林凡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开。

泛黄的纸页上，用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看懂的简略符号和名字，记录着许多信息。

他的目光落在最前面的几个名字上，手指缓缓划过。

徐继伟的名字后面，已经打了一个小小的勾。

记得他后来起家，靠的是利用工业局的关系，和后台一起倒卖进口批文和紧俏物资指标，其中最大的一笔，似乎和一批计划外的钢材有关，时间就在今夏。

那笔生意让徐继伟捞到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也打通了通往腐败的大门。

林凡合上笔记本，眼神幽深。

他需要更多的钱，更需要一个合法的、能快速膨胀的载体。

“黑匣子”给他带来的利润，让林凡做电器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尤其是那个即将风靡大江南北，成为无数家庭梦想的“大件”——盒式磁带录音机。

国产的质量不稳定，进口的价格高昂，如果有一个质量可靠、价格适中的国产品牌出现......

他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个计划的雏形，在冰冷的恨意和炽热的野心交织中，逐渐成形。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交往，林凡感觉周厂长和老陈都跟自己的记忆中一样，为人诚实可靠。

便把“黑匣子”委托给红星无线电元件厂生产，然后经过几个夜晚的不眠不休，优化电路后终于成功的做出第一个录音机样品。

接下来就顺利多了，很快又做出了几十台。

这些录音机，他只做核心部件，外壳同样交给了红星厂定做，印着他临时想的牌子“星河”，虽然简陋，却透着一层锐气。

“星河......”林凡低声念着，眼神亮得惊人。

这批样品，他为了防止徐继伟捣乱，就没有用以前“黑匣子”的销售渠道，而是让厂里销售员陆通带到南方沿海地区试销。

林凡知道，陆通是个老油条，见到他提供的录音机，就知道自己这次肯定能大赚一笔，顿时眼睛都亮了。

交给他替自己运作，也算是人尽其才。

而另一边，徐继伟的钢材生意已经进入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