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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发年终奖,同部门的同事平均拿到了五十万。
只有我收到一张A4纸。
【说出你今年对不起公司的十件事,一件事换一百块钱。】
老板双手抱胸,几乎用鼻孔看着我:
“爱说说,不说就滚。”
“公司离了你又不是不能转,如果就你不配合公司的规定,这个月的工资再倒扣五百。”
他似乎忘了,公司成立初期,最大一笔投资是我拉来的。
更不记得,今年创下十亿营收,靠的还是我的专利。
我将那张纸攥得扭曲变形。
死对头春风得意,不断催促我快点说。
一口一个姐叫我的同事们一言不发,甚至避开我的视线。
老板眉毛拧得死紧,一脸大公无私。
就如同过去我们隐婚这十年,每次在公司受了委屈,他都不肯替我出头,说我们要避嫌。
我突然就觉得,我手机壳里的藏着的结婚照有些烫手。
1
周斯礼将部门聚餐的日子,定在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发消息质问,只换来他轻飘飘一句:
【年前这么忙,团建的时候趁机给你把纪念日过了,总比没有强吧?】
我消息打了删,删了打。
五分钟后那边又来了一句:
【饭店定你最喜欢的那家烤鱼店吧,你多点点自己爱吃的菜,开发票走公司报销。】
【对了,蒋盈不吃辣,别订辣锅。】
蒋盈,我的死对头,因为和我争夺同一批客户资源,入职三年几乎没给过我一个好脸色。
我突然就累了。
将对话框里的文字全部删除,只给周斯礼回了一个字。
【好。】
聚餐当天,我刚进包厢,就见周斯礼身边的位子都占满了。
只给我留了一个紧挨门口的角落。
他看着我身上的衣服皱了皱眉:
“怎么穿得这么寒酸,整得像咱们公司效益不好一样。”
“你看蒋经理她们,打扮得多有气色,客户看着心情也好。”
我没理他。
径直坐下后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今年周斯礼他妈不是大病就是小病,他每月只会给我转一万块钱家用,交了房贷车贷医药费营养费,我已经一年没买过新衣服了。
蒋盈笑着附和:
“就是啊清歌姐,你这么不修边幅,难怪谈不下好客户。”
“今年年终奖不少,你可要好好给自己置办一身行头,就比如这个。”
她伸出右手晃了晃。
那上面是一个至少20g的金镯子,我在周斯礼的购物车里见过。
我皱了皱眉,死死瞪着周斯礼。
他对上我的目光,神情微微一滞,随即撇过头去轻咳了一声:
“对,今年年终奖都有份。”
“咱们先吃饭,这是我妻子最爱的店,你们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同事们也为了缓和气氛,热闹地哄笑起来,夸周斯礼宠老婆,倒酒碰杯。
我无意在这种场合扫大家的兴,压下了心里的火,没说什么。
清汤的鱼锅寡淡无味,我没吃几口,点的上千的鱼很快被大家分了个干净。
饭后,重头戏终于要来了。
周斯礼挨个将一封红包交到我们手上。
她们每个人拆开都是一声惊呼:
“50万的银行卡!周总你太大方了,这下我们可以过个好年了!”
“我也是我也是!明年我已经更加为周总效力,我这辈子都不要和咱们公司分开!”
蒋盈虽然没说话,但看她脸上的笑意,就知道只多不少。
公司怎么发得出这么多年终奖?
我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大。
赶忙将我手里的红包拆开。
可等我看清上面的字,直接将它甩到桌子中间:
“周总,你什么意思?”
周斯礼一言不发。
已经有同事将字念了出来:
“说出你今年对不起公司的十件事,一件事......换一百块钱。”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小姑娘的脸色有些尴尬。
蒋盈左右扫视了一下,声音尖锐地调笑起来:
“干嘛这么惊讶,清歌姐今年业绩垫底诶!还有年终奖,周总就很够意思了!不就是检讨下做错的十件事吗?有什么难的?”
我深吸口气。
将目光直直对准周斯礼:
“你也是这么觉得的?”
“周斯礼,你对得起我吗?你是不是要我把你那些小秘密都说出来?”
话音未落,一巴掌已经重重扇在我脸上。
我只感到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淌下来,抹了一把才发现一手的血。
被我关照过的同事们默默低头,吃饭夹菜。
只有蒋盈朝我无辜地耸了耸肩。
周斯礼的声线有些慌乱,可他还是色厉内荏地朝我吼:
“别以为你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就能害我。”
“我告诉你,怎么发年终奖是公司的规定,你不服从就给我滚!”
紧接着,他又攥着我的衣领,将我拖到餐桌边:
“给我说,我就不信你说不出来这十件事。”
“林清歌,你没必要让所有人陪你尴尬。”
我像一块没有尊严的抹布。
被他拖来拽去。
还要听着蒋盈冷嘲热讽:
“清歌姐,你想不起来的话,我帮你想啊。今年你无效加班168天,浪费了好多电费,这个值一百,出差违规定了6次高价机票,又一百,快,大家帮忙想想。”
“清歌姐,每天都要吃下午茶。”
“对,对,清歌姐周末加班总是请假。”
她们集思广益,拼凑着我的罪状,极力证明我在公司是个拖后腿又没用的罪人。
我的鼻血已经染红了胸口的衣服。
这条裙子,还是我十年前和周斯礼约会的时候穿过的,现在已经肮脏得再也洗不干净。
十年婚姻,我到底换来了什么。
我挣脱开周斯礼的手。
他一边朝我使眼色,一边在桌子下面的死角里试图拉我的手。
我一把将他的手甩开,将那张屈辱的A纸撕了个粉碎。
走出了包间。
周斯礼还在后面跳脚:
“你要是走了,年后就别来上班,回家当你的家庭主妇吧。”
我没有回头。
不论是这个我一手扶持起来的公司。
还是我耗费十年辛苦维持的婚姻。
在这瞬间通通失去了意义。
周斯礼不知道,转让专利的合同有效期只有十年,续约的合同我打印了出来。
也不知道,我们的婚姻,也就这么十年。
2
开门的响声,惊动了在客厅看电视的婆婆。
她头也不抬地吩咐:
“清歌,我想买个按摩椅,也就两万块,你现在下单年前还能发货。”
我直接拒绝:“没钱。”
婆婆音调立即拔高:
“你放屁,我儿子说了,今年公司净利润就十个亿,他给销售部门的小姑娘一人买了个大金镯子。”
“没钱,你把我儿子的钱藏哪去了?”
我一怔。
她迟迟没听见我说话,抬头看见我衣服上的血,这才吓了一跳:
“怎么搞的?你是吃饭还是打架去了,你别是背着我儿子跑哪鬼混,还被打了吧?”
她探头往后我身后看:
“我儿子呢?我儿子怎么没回来?”
她这些质问我都听不见了。
只喃喃着:
“十个亿,原来,今年赚了十个亿。”
我恍然想起,就是从今年开始,周斯礼突然建立了鲶鱼制度。
他说要刺激我们销售的工作积极性。
原本公开透明的销售额全变成了一串串的星号,只有每月最后一天需要算奖金才公布业绩排名。
每个月我都是垫底。
每当我失落的时候,周斯礼都在回家后搂着我安慰:
“别灰心老婆,你本来就是技术工,不适合当销售,业绩不好很正常,就是委屈你了,只有销售部门上班时间比较灵活,方便照顾我妈。”
他明知道,我业绩垫底,是不适合做销售。
明知道,我经常请假,是要照顾婆婆。
明知道,我低血糖,下午要补充体力他才给公司安排了下午茶。
今天却全成了我一条条罪状。
我只觉得可笑。
笑得我眼泪都要下来了。
婆婆后知后觉地捂住嘴,眼中浮现出显而易见的懊恼。
显然,公司究竟赚了多少钱,周斯礼从头到尾就没想让我知道。
但反正已经说漏了嘴了,她干脆也破罐子破摔:
“赚了十个亿又能怎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告诉你,那都是我儿子的钱,是我儿子有本事。”
“你说说你为公司付出什么了,一天天工作工作做不好,家里家里照顾不到,十年了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还好意思想那十个亿呢?你也配?”
我点点头:“对,我不配,这个家我也不配待着。”
“以后你有事就别找我了,我跟你没有关系。”
说完我径直回了房间,将她的辱骂声都关在了门外。
这一晚上,周斯礼没有回来。
我坐在床上,盯着外面的天空逐渐亮起,心里的念头也越来越清明。
我先是委托了审计公司,以股东的身份要求他们查明公司的每笔收支记录。
然后让律师起草了一份离婚协议。
将它和专利续约协议放在了一起。
又回了那家饭店调取监控,去警察那做了笔录,顺便验伤,证明周斯礼在婚姻存续期间,对我行使了家庭暴力。
一桩桩一件件。
像刀一样,一把捅穿了我婚姻上的遮羞布。
然后我解绑了我给周斯礼绑定的银行卡。
我的工资其实从来没发过,和他的工资一起在我们的卡里存成了定期。
他说这是为我们的孩子做打算。
没有孩子,就为我们两个人相互扶持的晚年。
而日常花销,都走的我手里这张卡,每月固定打进来一万。
做完一切后,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长长舒出一口气。
就像剥离了那个从小就和我相识,会在每天放学后,骑着自行车跟在我身后,说要一辈子保护我,永远不让我受苦的少年。
3
解绑银行卡还不到十分钟。
我的手机就疯狂震动了起来。
打开听筒,里面就是周斯礼压抑着音量的咆哮:
“林清歌,你有病吧?你把卡解绑了干什么,我现在着急用钱,你不要和我闹了行吗?”
我怔住了。
倒不是因为他说的话。
而是他的声音,就出现在了走廊的另一端。
我径直走过去,看了上面挂着的牌子:妇产科。
然后在男人逐渐苍白的脸色前,扯了下嘴角:
“周总,好巧啊,你一大早上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他的视线飞速飘移了两下。
“蒋盈肚子疼,我是她老板,有必要带她来看病,你快点把钱还给我。”
我挑了挑眉:
“你不是给她买了个金镯子吗?没钱用那个抵呗,现在一克黄金一千多,够你用了。”
周斯礼额头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林清歌,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还惦记着昨晚的事呢。”
“那个金镯子每个人都有,不是特意给蒋盈买的,业绩达标都有奖品。”
他掏出手机:
“我也给你转五十万好了吧。”
然后恍然发现自己没有钱,埋怨地看着我:
“当初就是怕你公私不分,才说咱们在公司要避嫌,你看看,果然我是对的。”
见我不说话,他又放缓了语气:
“老婆,听说,咱们回家我再跟你解释,现在人命关天,你快点把银行卡给我绑回来。”
他推着我往外走。
没走出两步,听见后面有小护士叫他:
“这位先生,你是蒋女士的家属对吧,她怀孕两个多月了,你们同房太激烈才导致的出血,孩子没大事,现在你带她去缴费吧。”
周斯礼的手僵硬了。
怀孕了,两个月。
同房太激烈。
我知道我应该生气的,我应该歇斯底里地质问我的丈夫为什么背叛我。
可我心底除了疲惫,竟升不起一起其他的感情。
男人慌得声音都在抖:
“清歌,回家,我会好好和你解释的,求求你了。”
“我会给你好多好多钱,一百万,两百万,你想要多少?”
我摩挲着包里的合同。
“我不想要你的钱,我只想要你签字。”
他接过飞速扫了两眼,看见专利两个字就翻到最后一页,拿笔签上名字。
只是字刚写完,他手里的笔被一下打飞。
“斯礼,不许给她钱!你说过你的钱都是我和孩子的!”
“林清歌,你要不要脸啊,不就是发现我和老板谈了办公室恋情吗?竟然因为这个威胁给你转账,你信不信我告你敲诈勒索!”
围观群众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他们从我和周斯礼拉拉扯扯开始就若有若无地看着我们这边。
现在更是光明正大地指责起来:
“这女人也太不要脸了,竟然要这么多钱?”
“我看才不是因为办公室恋情吧,这位太太你可小心点,没准是小三要分手费呢。”
蒋盈的脸都气得扭曲。
我毫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将协议从地上捡起来:
“你报警呗,反正警察也会来找你们的。”
周斯礼愣了一下,根本听不懂我说什么。
我将协议展开,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
“周斯礼,明天下午跟我去民政局领离婚证。”
“恭喜你这位小三,和这个孩子,要转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