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给他们腾地方，母亲把她的衣服胡乱塞进了编织袋，像逃难一样搬到了狭窄的书房。

而那一家五口，仿佛土匪进村。

那个女人一进主卧，就看上了母亲梳妆台上那瓶还没拆封的面霜。

那是母亲攒了两个月退休金才舍得买的宝贝，平时只敢用牙签挑一点点涂。

“哎呀，大妹子，这就是城里人的擦脸油吧？真香！”

女人二话不说，抠了一大坨抹在满是皴裂的手上，又给那两个孩子脸上抹得像刷了白漆。

母亲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嘴唇哆嗦着：“那个......那个挺贵的......”

“再贵不也是给人用的嘛！”女人大大咧咧地把瓶子揣进自己兜里。

“大妹子你心善，肯定不介意这点小东西。哎哟，这床真软乎！”

那两个泥猴似的小子已经穿着鞋跳上了母亲那一尘不染的席梦思，兴奋地把被子踢得满天飞。

一股直冲天灵盖的脚臭味瞬间弥漫开，混合着母亲房间里原本的薰衣草香薰。

母亲站在门口，手死死抠着门框，指甲都泛白了。

她求救似的看向我，眼神里写满了“你快帮我把他们赶走”的期待。

上一世，只要她露出这种眼神，我就会冲上去做那个恶人，替她赶走吸血鬼，然后背上“不孝顺、没爱心”的骂名，让她在一旁假惺惺地做好人。

但这次，我视而不见。

我看了看表，夸张地惊呼一声：“哎呀，都十二点了！”

“妈，李叔他们肯定饿坏了。你那么会做饭，赶紧露一手啊！我听说李叔最爱吃红烧肉，记得多放肉少放土豆！”

“小雅，你......”母亲咬牙切齿，“你就不能帮妈搭把手？”

“那哪行啊！”我提起包，退到门口，“这可是你积攒功德的高光时刻，我怎么能抢你的风头？”

“再说了，我留在这里，李叔他们反而拘束。妈，你好好照顾他们，我还要去上班赚钱呢，毕竟咱们家现在多了五张嘴，压力大啊。”

说完，我不顾母亲那像是要吃人的目光，重重地关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了里面传来的那两个熊孩子打碎花瓶的声音，以及母亲压抑的尖叫。

这就是你要的众生皆苦。

妈，慢慢受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