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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生下儿子后,我依旧是没名没分的裴太太。
只因裴寂说长兄如父。
在养妹没有风光嫁出去前,结婚的事得缓缓。
这一缓,就缓到了儿子六岁生日。
我特意请了全城的名流,想借此公开身份。
儿子却热情地牵着陆曼月的手,对着来宾炫耀。
「这是我最最最漂亮的妈妈!」
指尖掐得泛白。
我看向裴寂,等一个解释。
他只是淡淡瞥了我一眼。
「孩子叫着玩,你别扫兴。」
望着女人手上那枚属于裴家儿媳的传家戒。
心彻底冷透。
当晚我收拾行李离开。
裴寂却皱眉拦我:
「童言无忌,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
「宾客还没走光!」
「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他上前一步,试图夺走我的行李箱。
我侧身躲开了他的手。
箱子的轮子在地板上滚出沉闷的响声,像是我沉到谷底的心。
从我二十岁到二十九岁。
我所有对未来的期盼都被他用一个又一个「明天」给打发了。
「我不想等明天了。」
「我们分手吧。」
我视线落在地上已经碎裂的相框。
那是儿子满月时,我们一家三口唯一的合照。
只要陆曼月进来,这个相框必然会「不小心」碎掉。
这个家容不下我任何东西,包括我。
儿子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来,小拳头雨点般砸在我身上。
「都怪你和姑姑乱说话,她都哭了!你滚啊,快滚!」
每一拳都狠狠捶在我刚做完流产手术的小腹上。
我闷哼一声,疼得眉心紧皱。
还没等我缓口气,手腕就被裴寂一把钳住。
他没注意到我的痛苦,不由分说拖着我就往客厅走。
房间里一片狼藉。
陆曼月缩在沙发角落,哭得梨花带雨:
「嫂子别骂我了,都是我的错,我明天就出国,我走就是了......」
裴寂的脸沉了下来,对我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道歉。」
「凭什么要我......」
他显然没了耐心,抬脚猛地踢向我的腘窝。
「给我跪下!」
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
几块尖锐的碎瓷片瞬间扎进皮肉里。
钻心的疼让我飙泪,抬头却撞上陆曼月眼底一闪而过的恶意。
这些年,在裴家,我的「道歉」成了家常便饭。
我的解释他们父子俩从来不听。
只要我不低头,裴寂总有办法用暴力逼我屈服。
「家里到处都是监控,你为什么连查都不肯查就直接判我的罪?」
我忍着剧痛,强撑着想要站起来,
血迹已经顺着膝盖往下流,洇湿了裤子。
可那父子俩的注意力全在假哭的陆曼月身上。
裴寂刚要继续呵斥,视线扫过我的膝盖,整个人僵住。
「怎么搞成这样了......我......」
他话还没说完,陆曼月身子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裴寂那一瞬间的愧疚立刻烟消云散。
他抱起陆曼月,冲着门外大吼:
「备车!快!送曼月去医院!」
儿子也着急地跟了上去。
路过我时,他停下脚步,嫌恶地冷哼一声:
「我知道你这是苦肉计,我才不上当!
你就是个爱嫉妒姑姑的坏女人!」
他眼神里的敌意,让我失望的心还是忍不住抽痛。
曾经那个黏在我怀里撒娇的小团子,不知道何时变成这幅冷冰冰的样子。
想到要走了,我忍不住心中的酸涩,问:
「文文,你可不可以叫我一声妈妈?」
他厌恶地看着我,
「你也配?」
我的目光彻底暗淡下来。
2.
医院急诊室。
碘伏擦过伤口的刺痛让我浑身冷汗直冒。
护士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挑出嵌在肉里的碎片,心疼地说:
「叫你家属来吧,一会还要去缴费拿药,你这个样子怕是动不了。」
我抿唇,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裴寂抱着陆曼月匆匆离去的背影。
苦笑一声:「没事,我一个人可以的。」
她叹了口气,怜悯地转身去配药。
旁边几个小护士正凑在一起嘀咕:
「哎,还是结了婚好啊,
裴总的妻子不过是晕血,
他都紧张地叫一群专家半夜会诊。」
「是啊,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裴寂这么宠妻,
怪不得把妻子藏到孩子六岁才见人。」
墙上的电视机正在报道儿子今天的生日宴。
镜头前,裴寂和陆曼月并肩而立,儿子紧紧贴在陆曼月腿边。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只有我是个笑话。
这时,母亲的电话打了进来。
刚接通,那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怎么搞的!大的心抓不住就算了,小的也抓不住!
要你有什么用,废物!」
「我告诉你,你要是再当不上裴家少奶奶,
别怪我把你奶奶的骨灰撒到海里喂鱼!」
我疲惫万分,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
「是不是裴寂又和你说了什么?」
母亲冷哼一声:「他说你想走,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好了,乖乖回去赔礼道歉,你就算死也得让裴寂消气明白吗?」
语气冰冷得仿佛我不是她的女儿,只是一个用来讨好权贵的奴隶。
以前我是因为奶奶的病,被妈妈打包送上裴寂的床。
本没奢望什么,可裴寂却说他爱上了我。
他宠我,爱我,甚至为了我,给我家拨款了好几个亿的项目。
我们像真正的情侣一样相处。
可一切的美梦都戛然而止在陆曼月回国那天。
我看着包扎好的膝盖,自嘲一笑。
打算去VIP病房找裴寂把话说清楚。
我扶着墙,一瘸一拐地挪到VIP病房门口。
门虚掩着,陆曼月抽抽噎噎的声音传了出来。
「寂哥,这孩子我还是打了吧,不想让你难做。」
裴寂握住她的手,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胡说什么,我会负责。
绝不能让你没名没分怀孕被人笑话。」
原来他也知道没名没份的怀孕会被人笑话。
可他还是让我忍,说来日方长。
「真的吗?那......嫂子怎么办?」
裴寂沉默两秒:「素琴毕竟是文文生母。等你平安生下孩子,
让她伺候你坐完月子,我就送她去国外,
钱给够,也算仁至义尽。」
好一个仁至义尽。
我脚下一软,身侧的手包撞在门框上。
「砰」的一声。
屋内三人齐刷刷看过来。
儿子张开双臂挡在陆曼月身前,满眼警惕:
「坏女人!不许你伤害姑姑和小弟弟!」
裴寂眼神闪烁,但很快又摆出那副理所当然的架势。
我没哭,反而异常平静。
视线落在陆曼月平坦的小腹上:
「恭喜啊,几个月了?」
陆曼月怯生生地往裴寂怀里缩:
「嫂子你别怪寂哥,那天是你生日,我喝太醉了......」
原来如此。
一个月前我生日,守着一桌凉透的菜直到天亮。
手机新闻推送里,裴氏总裁在海上放了一整夜烟花,只为博红颜一笑。
第二天,他轻描淡写解释陆曼月心情不好。
他和儿子陪了她几天。
当时,我就攥着那张怀孕四周的B超单,只觉得满心失落。
如今,我摸了摸空荡荡的小腹。
挺好的,这个孩子没生在这样的家庭,是他的福气。
「裴寂,放我走吧。」
我看着这个爱了九年的男人,心口那个大洞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这些年,裴氏那几个大项目,足够还清当初你给江家的钱。
文文给你,我们两清。」
3.
为了配得上他。
我白天在裴氏冲锋陷阵,连阑尾炎手术都是签完合同才去做的。
晚上回家还要照顾他们父子俩的起居。
我以为我的付出,他都看在眼里。
可我忘了。
不爱你的人,你把心掏出来切片,他都嫌腥。
裴寂眉头紧锁,
「文文你也不要?」
我看向儿子。
他眼里全是戒备,生怕我要走他,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要了。」
「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音落下,父子俩的脸色同时绷紧。
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转身就走。
外面下着大雪,落在身上刺骨的冷,我心里却燃着一把火。
......
我取走了奶奶的骨灰,订了去海城的机票。
那是奶奶生前最想去的地方。
可就在出发前一晚,我发起了高烧。
迷迷糊糊间,房门突然被人暴力踹开。
几个彪形大汉涌入,将我死死按在床上。
陆曼月一脸嚣张地走进来。
目光扫过桌上的骨灰坛时,她抬脚就踢。
「不!」
坛子碎裂,灰白色的粉末撒了一地。
她厌恶地在骨灰上碾了几脚,笑得狰狞:
「不好意思啊,怀孕了见不得这晦气东西。」
我拼命挣扎,却被按得动弹不得:
「陆曼月!我要杀了你!你怎么敢!」
「我已经要走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她捏住我的下巴,笑容森冷,
「裴寂哥心软,我不软。」
「我要和他结婚,怎么能留你个隐患?」
「正好,东南亚那边缺人,送你去享福。」
她挥手,两个男人拖着我就往外走。
恐惧瞬间淹没理智。
进了电梯,我假装腿软瘫倒,趁他们放松警惕,撞开一人冲进安全通道。
慌乱中想报警,却不小心按中了裴寂的号码。
「素琴?」
「裴寂!救我!陆曼月要卖我去东南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后是裴寂极度不耐烦的声音:
「江素琴,你有完没完?
曼月还在医院静养,连床都下不了,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逼近。
我越发恐惧:
「是真的!求你了裴寂,救救我!」
头皮猛地一阵剧痛,头发被人死死拽住。
「抓到你了。」
阴森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开。
电话里,裴寂叹了口气,语气冰冷:
「江素琴,我对你太失望了。
为了冤枉曼月,你居然还要找人演戏。我不会信你的。」
电话挂断。
心里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
陆曼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省省力气吧江素琴。」
她蹲下身,冰凉的指甲划过我的脸颊,语气轻蔑。
「就算寂哥知道我送走你又怎么样?
你肚子里那个孽种被我弄掉了,我不也没事吗?」
4.
几天前的记忆混着血腥味翻涌上来。
那天她端来一碗「补汤」,看着我喝下。
半小时后,我在手术台上九死一生,差点活不下来。
醒来时,裴寂语气凉薄地扔下一张黑卡。
「孩子掉了就掉了,你还年轻,以后还能生。
曼月不是故意的,你别怪她。
这五百万就当给你的赔罪。」
陆曼月站在他身后,假惺惺地抹眼泪:
「嫂子对不起,我只是听说红花会让人流产,好奇是不是真的......」
她嘴上说着抱歉,眼里却全是恶毒的挑衅。
我气血攻心,身下再次涌出一股热流,再次血崩。
回忆抽离,现实的寒意将我包裹。
保镖拉开车门,要把我往后座塞。
我死死抠住车门框,指甲崩断,鲜血淋漓也不肯放。
保镖掰我手指时,我爆发出了濒死之人的蛮力。
挣脱钳制,冲向马路中央疾驰的车流。
去了东南亚,我就真的完了。
与其生不如死,不如同归于尽。
刺耳的刹车声和喇叭声响彻夜空。
一束惨白的远光灯将我吞没。
砰——
裴寂眉头紧锁,把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
一旁的儿子从积木堆里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父亲的脸色。
「爸爸,是那个女人的电话吗?她是不是要回来了?」
裴寂看着儿子期盼又别扭的眼神,心头微动。
「怎么,想妈妈了?」
文文立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才不想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就是想喝胡萝卜汁了。晚上一关灯,眼睛就花花的,看不清。」
裴寂一愣。
他们父子俩都有先天性夜盲症。
以前江素琴在家,总是变着法子做各种食补。
胡萝卜汁、猪肝粥,一天不落地盯着他们吃。
那时候他和儿子都嫌烦,觉得她唠叨,矫情。
可她才走这几天,家里乱成了一锅粥。
衣服找不到,胃也不舒服。
到了晚上更是两眼一抹黑,撞了好几次桌角。
甚至刚才倒水时,他下意识就喊了声「素琴,水太烫了」。
屋里空荡荡的,没人应他。
裴寂抿了抿唇,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
他决定宽容一次。
他觉得江素琴闹这么大动静,无非就是想要个名分,想要公开。
大不了接她回来,去国外补办一场婚礼。
这也算是给足了她面子。
毕竟当初挑中江素琴,
不过是因为父母极力反对他和陆曼月,需要个听话好拿捏的挡箭牌。
如今肯给她一场婚礼,已经是莫大的恩赐,她该知足了。
想到这,裴寂拿起手机,准备吩咐助理把人接回来。
刚解锁屏幕,儿子突然惊恐地叫出声。
「爸爸!你看!」
客厅的电视正播着新闻直播。
「突发新闻,中环路一女子突然冲入车流,引发严重连环追尾,现场惨烈......」
文文小手颤抖指着屏幕。
「那个人好像是妈妈......」
裴寂不耐烦地转过头:「别胡说,她怎么会......」
只一眼,他整个人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