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迁款分了八百万，全家人只给了我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这是你妈临终前特意交代的。”

嫂子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大哥分了三套房。

小弟拿了三百万现金。

轮到我。

律师推过来那个甚至打不开的铁盒。

“还有一句话。”

我看过去。

“你妈说，当初是你自己没考上大学，别怪家里偏心。”

我没说话，砸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录取通知书，京大的，时间是十五年前。

那是被他们藏起来的，我的人生。

大哥和小弟的脸色瞬间白了。

......

“这是京大的通知书？”

律师的声音有些颤抖，打破了死一样的寂静。

我把那张纸展开。

很脆。

好像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上面的字迹已经淡了，但红色的印章还在。

“林知夏，被我校中文系录取。”

时间是2009年。

那时候我十八岁。

我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三个人。

大哥林建国，大嫂刘梅，还有小弟林建军。

他们的脸色确实白了。

但也只是一瞬间。

大嫂最先反应过来，她嗤笑一声，那股子刻薄劲儿又上来了。

“哎哟，原来是这事儿啊。”

她理了理刚烫的卷发，手腕上的金镯子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当当响。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一张废纸罢了。”

“废纸？”

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可不是废纸吗？”

大嫂翻了个白眼，“这都十五年了，难不成你还能拿着这玩意儿去京大报道？别做梦了。”

大哥咳嗽了一声。

他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知夏啊，这事儿......是妈做的，我们当时也不知情。”

不知情。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曾经最敬重的大哥。

“你不知情？”

我笑了。

“那年夏天，邮递员来村里，是你去拿的信件。”

大哥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

“我问你有没有我的信，你说没有。”

“我说，隔壁二丫都收到专科的通知书了，我怎么会没有。”

“你说，我是没考上，让我别丢人现眼。”

大哥避开我的视线，把茶杯重重放下。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提这个有什么意思？”

“是没意思。”

我把通知书一点点折好，放回那个生锈的铁盒子里。

动作很慢。

生怕弄坏了这唯一的证据。

“所以，妈临终前把这个给我，是什么意思？”

我看向小弟。

小弟林建军，从小就是家里的宝。

他分了三百万现金，这会儿正拿着手机，大概是在看哪款新车。

听到我问，他不耐烦地抬起头。

“二姐，妈的意思还不明白吗？”

“她是让你认命。”

“你看，你本来是有机会上京大的，是你命不好，没那个福气。”

“妈把这个留给你，就是想告诉你，以前的事就翻篇了。”

“咱们是一家人，别因为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伤了和气。”

和气。

多好听的词。

我看着这个被我供完大学、供完研究生的弟弟。

他身上穿的阿玛尼西装，是我去年发年终奖给他买的。

他说要去面试，没像样的衣服。

我二话没说，刷爆了信用卡。

现在，他拿着三百万，告诉我“别伤了和气”。

律师有些看不下去了，推了推眼镜。

“林女士，根据遗嘱，这铁盒确实是您母亲留给您的全部份额。”

“但是......”

律师犹豫了一下，“如果您觉得分配不公，可以提出异议。”

“异议？”

大嫂尖叫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凭什么有异议？遗嘱是妈立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大哥三套房，小弟三百万，林知夏一个铁盒子！”

“这是妈的遗愿！谁敢不听就是不孝！”

她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林知夏，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

“这十五年，你在外面打工，家里可是我们在照顾！”

“你那个破铁盒子里装的是什么，那是你的命！”

“你就是个打工妹的命，就算考上京大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个伺候人的命！”

我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

看着大哥和小弟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

突然觉得，挺可笑的。

十五年。

我像头驴一样，蒙着眼，围着这个磨盘转了十五年。

原来，磨盘底下压着的，是我被偷走的人生。

我拿起那个铁盒子。

很轻。

却又重得让我喘不过气。

“好。”

我站起来。

“既然是妈的遗愿，我收下了。”

大嫂松了一口气，脸上又露出了得意的笑。

“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赶紧签个字，咱们也好去办过户手续。”

律师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遗产分配确认书。

只要签了字，那八百万的拆迁款和三套房，就跟法律上的我，彻底没关系了。

我拿起笔。

大哥和小弟的眼睛都亮了。

那是看到钱的眼神。

我在签名栏上方停住了。

“怎么了？签啊！”大嫂催促道。

我抬起头，看着他们。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急什么。”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这铁盒子里，好像还有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