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然站定脚步，先是一愣，又缓缓转过去。

“学妹？”她不确定地重复一遍。

周时川点头，肯定她没有听错。

“你小我两届，难道我称呼你一声学妹，有什么不对吗？”他目光坦然，“还是你不喜欢这个称呼？”

林舒然紧抿唇。

学妹这个称呼在逻辑上没有任何问题，可她听起来，心里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周时川绕过茶几，迈步到林舒然的身前。

“你没有否认，没说不喜欢，那我默认你同意，既然如此你也不要喊我周总或者周先生了，毕竟我们是校友也算是旧识，听起来太生分。”

林舒然后退半步，脚跟抵在墙边的矮柜，“那你想让我称呼你什么？”

周时川脑袋偏了偏，眼尾带着促狭的弧度，“学长，怎么样？”

林舒然神色微愕，猛地仰头对上周时川的眼睛，在凝睇她的目光下，读出理所应当的意味。

他让她称呼学长？

虽然他们曾短暂的同校过，但从前也并不熟悉，所以自从相遇后，她也一直秉持礼貌客气的称呼，现在让她喊学长。听起来有些奇怪。

再说当年上学时，她对陆怀清身边那帮认识多年的好兄弟都没有喊过学长，更何况周时川只在一中念了一个学期而已。

林舒然小声嘟囔，“什么学长学妹，这么多年，谁还记得？”

周时川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林舒然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等一下，你不是跟怀羽说过一个称呼而已，不介意别人怎么喊你吗？”

“陆小姐喊我周大哥，可不是周总。”

“那你还称她陆小姐呢？”林舒然抓住他的漏洞，“我喊你周先生也没有问题吧？”

“她作为陆怀清的妹妹，喊我一句周大哥，想适当拉近距离没问题，但我今天和她初次见面，还是要注意一下对她的社交称谓。”

话里的意思是，下次见面，或许就不会再称她为陆小姐了。

林舒然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如果不是手腕戴护具不方便，她真想为他的强行辩解能力拍手叫绝。

这人还真是总能绕出一套自洽的逻辑来。

“所以你这算双重标准？”

“学妹，我们可不是初次见面。”周时川俯身，放低声音，又问了一遍，“你觉得学长怎么样？”

阳光从侧窗洒进来，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林舒然的呼吸瞬间乱了章法，在快凝滞的前一秒，她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避开视线。

“跑题了，不是说要处理伤口，我去拿东西。”

周时川再次看向她慌张的背影，得趣地翘起一侧唇角。

林舒然倚靠卧室墙边，抬手捂住胸口。

数不清这是今天遇到周时川后的第几次心脏乱跳了，但她知道这不对劲。

难道真像陆怀羽说得那样，她太久没有和异性接触了？

林舒然用力晃晃脑袋，发丝凌乱地糊在脸上。

她在心中告诫自己。

林舒然，别忘了，眼下你的首要目标是离婚，搞事业，独美，切记不能有杂念，让男人都滚一边去吧。

心跳恢复平静，她掏出手机给陆怀羽发了条微信。

过了会儿，林舒然拿着小塑料袋走出来，她拉过沙发旁边的小凳子，摆放在周时川膝盖的正前方。

“手。”

周时川没有防备地乖乖伸出胳膊，张开掌心。

林舒然用护具托起他的手背，仔细观察伤口，撕开碘伏棉签。

“先声明。”她语气硬邦邦道：“处理不好会发炎，到时候你别赖上我。”

周时川被逗笑，“放心，不会，我相信你。”

林舒然半掀眼皮瞥他一眼，“我开始了，疼的话，你就说。”

“好。”

棉签刚落在伤口周围的皮肤上，林舒然就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的一声“嘶”音，她迅速抬起手。

“我还没开始呢，你嘶什么？”

周时川耳根发热，但依然从容地解释道：“可能条件反射吧。”

“.......”林舒然呢喃地吐槽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谁说这是小伤。”

她翻个白眼，手上的力道却放轻，“我真要开始了，疼也忍着点。”

林舒然沿着伤口红肿的边缘，一点一点擦拭，稍微感觉力度变重，她立马停下来，朝伤口轻轻吹气，动作轻柔地像在擦拭易碎的珍宝一样，连带呼吸都放得很轻。

细微的凉风吹拂过皮肤留下酥麻的感觉，周时川的小臂本能绷紧，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似有似无地划过林舒然的手背。

“别乱动，不然我掌握不好力道，棉签万一杵在伤口里，小心你的手就彻底报废了。”

“好，我不动，听你的。”

周时川乖乖应下，努力克制指尖想触碰她，强烈又焦渴的冲动。

林舒然的注意力都在伤口上，她扔掉碘伏棉签，拧开药膏挤在医用棉签的头上。

“要上消炎的药膏了，你再忍会儿。”

“嗯。”

周时川的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林舒然低垂的面孔上。

阳光跃进她耳边的发丝间，落在紧抿的嘴角边的小梨涡上，周时川如墨的眼底闪烁点点明澈的柔光。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每次专注起来，嘴唇就会抿成一条直线，漾起不易察觉的小梨涡。

“疼吗？”

林舒然倏尔抬头问道。

周时川猝不及防地撞进她关切的眸光里，心跳漏掉一拍，他收回灼热的视线，微微滚动喉结。

“还好，有一点，但不是很疼。”

周时川的脸上看不出一丁点撒谎的痕迹。

他其实根本不疼，只是贪恋林舒然此刻眼里只有对他的专注，贪恋她会因一个疼字，而更加轻柔的力度。

林舒然却听出他声音里的低哑，信以为真他是真的疼，但在强撑，她心中漫过愧疚。

当棉签再次落下，冰凉的药膏抹在伤口，周时川又“嘶”了一声。

林舒然心下一紧，却没停手，“药膏是会比碘酒更疼，你再忍忍，马上就好了。”

“没关系，你继续，慢慢来。”

语气里的忍耐和克制，都被周时川演绎得恰到好处。

林舒然不由更加小心，嘴角边的小梨涡也越发明显。

周时川垂眸，仔细描摹她的眉眼，鼻尖和梨涡，忽然希望伤口如果再裂开得更深一点就好了。

“应该差不多了。”林舒然收拾桌面的垃圾，“创可贴太小了，我让怀羽去买大一点的无菌敷贴了，等下她回来，我再帮你包扎上。”

“学妹。”

“嗯？”

“谢谢你。”周时川目光很深，像是要把她裹进去一样，“很专业的处理。”

林舒然别开视线，把垃圾扔投进垃圾桶，起身道：“我......我去问问怀羽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