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月台上寒气逼人。

我提着那个仅装了几件换洗衣服的藤条箱，穿过拥挤的人潮，径直走向月台。

绿皮火车已经进站，就在我准备核对车厢号时，一道娇弱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声，猝不及防地撞进我耳朵里。

“廷州，外面风好大，我有点冷……”

我脚步一顿，转过头。

不远处的进站口，顾廷州正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军大衣脱下来，披在苏青清身上，顺手替她拢了拢领口。

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顾廷州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站在风口处的我。

看清我手里提着的藤条箱后，他的眉头立刻死死地皱了起来。

他安抚了苏青清两句，迈着大步气冲冲地朝我走来，裹挟着一身逼人的寒气。

“林筱芷，你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

顾廷州一把扯住我的胳膊，语气里满是责备：“我只是陪青清来接她乡下的父母，你提着个破箱子跑到火车站来跟踪我，演哪一出苦肉计？”

“这里是火车站，人多眼杂，你还要不要一点军属的体面？别闹了，难看不难看？”他烦躁地松开手，用近乎命令的口吻吩咐道，“赶紧回去把饭做了，多烧几个好菜，中午我带青清和伯父伯母回去吃。”

听到他这番理所当然的安排，我站在前往大西北的列车车门前，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我的心口竟泛起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好啊。”我轻声应答，“祝你们百年好合，永远别分家。”

一定要死死绑在一起，互相折磨到白头。

顾廷州明显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顺从，眼底的烦躁散去了大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只当我是终于妥协了。

“你能想通就好。”他神色缓和下来，甚至伸手想碰一碰我的头发，被我偏头躲开，他也只当我是还在别扭，“外面太乱了，别到处跑，等我回家。”

不远处，苏青清捂着嘴故意咳嗽了两声。

顾廷州立刻紧张地转过头，连句再见都没跟我说，转身就快步跑回了苏青清身边，生怕她吹了一点冷风。

长长的汽笛声再次响起，乘务员大声催促着旅客上车。

我毫不犹豫地转过身，一步跨上了绿皮火车。

厚重的铁皮车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我走到窗边，隔着沾满灰尘的玻璃看出去。

站台上，顾廷州正细心体贴地将苏青清护在怀里，替她挡着人群的拥挤。

列车缓缓启动，他的身影在我的视线中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他根本不知道，我上的这列火车，开往的是漫天黄沙的大西北戈壁。

而他刚刚说的那个家，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