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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暗九
唐郁雾瞳孔猛地一缩,“什么?怎么会......”
是玉夫人?还是因为帮她......
幼苞摇了摇头,眼神悲哀。
“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急病,昨夜里突然就没了。管事说是旧疾,但谁知道呢。”
唐郁雾咬牙:“是苏玉娇,一定是她!”
幼苞吸了吸鼻子。
“她走之前,我去看过她一眼。那时她已经不太清醒了,抓着我的手反复念叨......”
“告诉......告诉那个小丫头......老婆子我......在这府里熬了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那丫头,不一样......眼睛里有活气儿,骨头是硬的......老婆子打心眼儿里......喜欢。”
“她最后说,让她......一定......要好好活着。活出个人样来......别像我们......烂在这泥坑里。”
寒风卷过空荡的庭院,吹得灯笼摇晃,光影乱颤。
“我......”唐郁雾说。
幼苞用力抹了一把眼睛,推了她一下。
“快走吧!别让人等久了!记住嬷嬷的话!”
她不敢再多说,生怕自己先哭出来,逃也似的快步走回了下人房。
寒风刺骨,唐郁雾挺直了脊背。
将那小布包仔细地塞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好好活着。
活出个人样。
她提起包袱,眼泪在踏出第一步时悄然滑落。
京城西郊,乱葬岗边缘一处新拢的土坟前,坟头低矮,没有碑,只插了块粗糙的木牌,炭笔写着李嬷嬷三个歪扭的字。
四周是枯黄的野草,更远处层层叠着无人认领的荒冢,唐郁雾跪在坟前,身上是司藤赏的的青色棉裙。
她带来的东西很少。
一沓粗糙的黄纸,一壶劣酒,两个冷硬的馒头。
她沉默地将馒头摆在坟前,拔掉酒壶的木塞,将酒缓缓浇在泥土上。
“嬷嬷,我来看您了。”
她从怀里掏出火折子,费力地点燃黄纸。
橘红的火苗在风中挣扎着亮起,舔舐着纸页,迅速卷曲变黑,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这墓地是唐郁雾求来的。
她慢慢往火里添纸。
“求了他,才没让您去那边。”
那边指的是白骨隐约可见的乱葬岗。
“我知道您大概宁愿干干净净散了,也不愿欠他的情。可我总得为您做点什么,哪怕就这一点。”
一阵风猛地刮来,卷起燃烧的纸灰扑向她。
她没有躲,任由灰烬落在肩头。
“幼苞给我的碎银,我留着。您的话,我也记着。”
她看着跳跃的火苗,眼神有些空茫。
“好好活着,活出个人样......我大概是没机会像个人样了。”
“但活着......我会的。”
“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会喘下去。”
她从怀里又摸出一样东西。
“您当时扯了袖子给我指路。”
她将那块布小心地放在火堆边缘,看着火焰慢慢爬上布料。
“这个还给您。路,我记住了。”
布料很快燃烧起来。
“害您的人,我会给你报仇。”
身后不远处一棵枯树下,暗一抱着剑沉默地伫立。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唐郁雾的背影,也扫视着周围荒凉的旷野,任何一点异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祭奠可以,妄想借此机会逃离,绝无可能。
唐郁雾知道他在那里。
从头到尾,她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火熄了,她跪着,对着坟头,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我走了,嬷嬷。”她轻声说。
“下次不知何时能来了。”
“您安息。”
唐郁雾背靠车壁,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眼前翻涌。
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轰然决堤。
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涌出,滑过她冰冷的脸颊。
唐郁雾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试图将呜咽堵回去。
眼泪模糊了视线,她蜷缩起来,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单薄的身体在昏暗的车厢里颤抖成一团。
太多人了......
茯苓,铃萝,李嬷嬷......
她只是想活着,为什么活着这么难?
为什么靠近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西郊墓地,李嬷嬷坟前。
暗一策马跟随远去的马车,身影渐小。
几乎就在马车消失在土路拐角的同时,另一条小径上缓缓驶来一辆不起眼的小车。
车停在不远处的枯树林边。
暗九一身利落黑衣,扫过四周荒凉的坟墓,撑开一把素面油纸伞。
司忱躬身下车。
暗九撑着伞,为他挡去些许寒风。
两人走到李嬷嬷那座新坟前。
司忱的目光落在坟前未烧尽的半截馒头和酒渍上,又看了看那块写着名字的简陋木牌。
“主子,刚走不久。”暗九低声禀报。
“烧纸的就是那位西域来的扶光公主,唐郁雾。三殿下身边的暗一跟着。”
司忱微微颔,示意知道了。
他接过暗九递上的一个小巧的白玉酒壶,拔开塞子,将那壶劣酒珍贵百倍的白酒,缓缓倾洒在李嬷嬷坟前的泥土上。
“老人家,安息。”
做完这一切,他将空酒壶递还给暗九,才转向正题,“她看起来如何?”
暗九回想了一下方才远远瞥见的青色身影,斟酌道:“穿着比之前好些,仍是奴婢装扮。身边除了暗一,并无其他侍卫或侍女。祭奠时很安静,磕了头烧了纸,没停留太久。”
寒风拂动司忱白色的衣袂。
“阿玉就是因为在她身上做了手脚才被司藤罚跪院外,几乎冻废?”
暗九点头:“是。我们的人探知,玉夫人欲借后厨杂役之手除去唐郁雾,被其侥幸逃脱并告到三殿下面前。”
“三殿下当晚便重罚了玉夫人,王五已被处置。此事在王府内已传开,无人再敢明着怠慢那位唐姑娘。”
司忱闻言,轻轻呵了一声。
“有点意思。”
他望向马车消失的方向,“一个无依无靠替嫁而来的假公主被扔进司藤府上非但没死,反而接连让玉娇儿吃了大亏。”
他转过身,“司藤留着她恐怕不简单。玉娇儿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暗九垂首:“主子,要继续盯着吗?三殿下似乎对她略有不同。”
“自然要盯。”
司忱举步朝马车走去。
“这位唐姑娘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有用。毕竟能在司藤手里活下来可不多见。”
“是。”暗九应道,快步跟上,收起了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