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第一章
趁着天气好出去捡瓶子,看到儿子和丈夫挽着一个女人从商场走出来。
“你们不用给我买这么多东西,每个月给我五万的养老金,我够花。”
我呆愣在原地。
退休八年。
每个月一千的退休金,我照顾丈夫,补贴儿子,填补家用。
第一年,我找保洁的活。
第三年,我去餐馆洗碗。
第五年,我当小区清洁工。
第八年,我干不动了,只能借口出来转转,每天捡点瓶子换点钱。
累得直不起腰时,也只收到儿子扔过来的一片膏药。
而面前这个贵妇打扮的女人,手里提着的是两万块的按摩仪。
比我一年的花销还多。
我扔掉手里的瓶子,走进一家打印店。
“张姐,我要打印一份离婚协议。”
1.
打印店老板是我的老熟人,听完我的话,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秀、秀华,你是不是发了烧,脑子糊涂了?”
我低头看着手机上离婚协议几个字,
“我现在很清醒。”
“不清醒的是过去三十多年。”
从嫁到李家到现在,我从未停止过赚钱。
哪怕怀李浩七八个月的时候,我还挺着肚子糊火柴盒。
这些年,儿子李浩从小学到大学的学费、补习费、人情开销,都是我一分一分挣出来的。
连嫁过来的儿媳都说,这个家,我是最大的功臣。
可我为了这个家掏空了全部,到手的,也只有每个月雷打不动的一千块退休金。
而我丈夫那个当年嫌他穷跟别人跑了的初恋周美琳,现在每个月能收到我儿子给的五万的养老金。
“张姐,您尽快给我打印吧,我已经想好了。”
张姐脸上满是不理解。
“整个小区谁不知道你秀华最是顾家,整个家里家外都是你操持,你现在离婚了,让他们爷几个怎么办?”
听到张姐的话,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连一个外人都知道我对这个家的付出。
刚嫁给李建国时,家里连个热水壶都没有。
寒冷的冬天,我在冷水里洗衣服,手冻的都裂口子。
李浩小时候半夜发高烧,我背着他跑三里地去卫生所。
李建国腰伤住院,我医院家里两头跑,给他擦身按摩,自己累晕在走廊。
我总跟自己说,苦日子会熬出头的。
可我熬了三十多年,没等苦尽甘来,等来的是他们爷俩,瞒着我,给另一个女人一个月五万的养老金。
“张姐,你知道我一个月要给家里花多少钱吗?”
“五千块。”
“可我退休金只有一千,剩下的四千,我要怎么赚?”
“我扫过大街,通宵做过手工,就连发烧到三十九度,我也不敢躺下,因为躺下了,就一分钱都赚不到。”
“我那个在工地上干活的丈夫,每次回来都唉声叹气,说公司效益不好,项目黄了,奖金泡汤了。”
“我那个在大城市上班的儿子,也总在电话里跟我念叨,妈,房贷车贷压力大,手里紧巴巴的。”
“我信了,把捡瓶子换来的零钱塞给他们,让他们应急。”
“可现在他们能拿出每个月五万给另一个女人养老,能随手买两万块的按摩仪。”
“张姐,你告诉我,这个婚,我该离吗?”
张姐沉默了很久,最后说,
“毕竟你是妈妈。”
“什么?”
我盯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张姐抿了抿唇,叹气道:
“大家都是女人,这道理我以为你懂。”
“当了妈以后,女人就不只是女人了,你是母亲,是家庭的根基,得稳着点。”
“毕竟血缘连着筋呢,他们现在糊涂,将来老了病了,难道能真的不管你吗?”
“外面的女人给了再多钱也不过是图个新鲜,你是妻子是母亲,总得牺牲一些,包容一些的。”
这些话,像一把刀,深深地扎进我的胸口。
我甚至来不及思考有多荒谬,下意识地问道:
“你也是女人,这些话你自己做到了吗?”
张姐撇撇嘴,眼神里闪过轻慢:
“那能一样吗?这家店就在我名下,我有正经工作和收入,和你这种家庭主妇可不一样。”
一句话,把我的质问统统打了回去。
就因为我成了妈妈,因为我成了围着锅台转的家庭主妇,所以我吃再多苦都是理所应当。
我不配计较回报,没有资格在意背叛,甚至不配得到同等的尊重。
我忽然笑了。
“行,我明白了。”
张姐一愣。
“你明白什么了?”
我没回复。
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明白了,从前困住我的,不只是我自己,是所有人。
2.
找到我的存折,上面还有四千多块钱。
它们原本会变成给丈夫的补汤钱,给儿子的车贷,可现在,它们终于花到了我自己身上。
我找到一个私家侦探,付了定金,让他去查李建国婚内出轨的证据。
电话刚刚挂断,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是林梦,我的儿媳妇。
从她嫁进来那天,我就把她当亲闺女一样疼。
“妈,楼下的张姨说您想要跟爸离婚?”
我头也不抬:
“嗯。”
“就因为给周姨养老金的事?”
我手一顿,看着她。
“你知道?”
她沉默了一下:
“知道。”
我突然问:
“你一个月给你妈多少?”
自从结婚后,林梦就把她妈接到了婚房里一起生活。
因为不想干扰他们小夫妻,我从没问过他们的开销。
可现在,我想知道。
面对我的问题,林梦眼神闪躲了一下:
“五千,不过我妈要照顾我和李浩的生活,您又不跟我们生活在一起,当然不一样。”
我看着她。
“有什么不一样?”
“你妈平均一个月就要出门旅游一次,逢年过节还要回老家。”
“而我从你们婚前就开始帮还房贷,还车贷。”
“为什么你妈能拿5000的养老金,而我只配1000?”
林梦皱眉:
“金钱又不代表付出,而且你跟我说得着吗?我又不是你儿子,有本事你找他去啊。”
我站起身。
“你说得对,我当然要去找他。”
为我自己,要一个交代。
说完,我转身就出了门。
去李浩家里的路上,我脑子里全是这三十多年的画面。
那时候,李建国刚走出被周美琳抛弃的阴影,在我答应嫁给他时,他说:
“秀华,虽然我现在没钱,但我一定努力。只要你嫁给我,我绝不让你吃苦。”
我信了。
第一年,我们租在城中村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屋子。
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墙缝漏风。
为了让我少受罪,李建国每天早起半小时,走远路去菜市场买最便宜的菜,就为了省下两毛钱公交费。
他一个月工资两千块,全部交给我。
第三年,我怀了孩子,我们搬进一个朝北的一居室。
他兴奋地告诉我他涨工资了,每月能多拿一千块。
那笔钱,他一直交到我手里,直到儿子上大学那年。
他说厂子垮了,工资发不出来了。
我只能一边安慰他,一边又接了两份缝纫零工。
我用自己赚的钱供儿子读完大学,撑起了那个摇摇欲坠的家。
儿子毕业那天,他对我说:
“妈,我找到工作了,以后你不用那么累了。”
那一年我四十八岁,距离退休还有两年。
后来,儿子工作稳定了,丈夫也到了岁数。
可我却越来越累。
因为儿子要结婚,丈夫公司跑路,偷偷断了社保,没了退休金。
我记得,儿子那天红着眼眶跟我说:
“妈,首付还差二十万,爸又这样......这个家只能靠你了。”
李建国蹲在墙角,抱着头叹气:
“秀华,我对不起你,我没用......”
那时候我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们是一家人,计较什么呢?
我能为他们付出,是应该的。
可现在,想着林梦嘴里理直气壮的那句:
“金钱不代表付出。”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不知不觉来到了李浩家里。
我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3.
没想到打开门的是李建国。
看到我,他没有惊讶,只是看了我一眼就转身回了屋。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熟门熟路地从鞋柜拿出拖鞋,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
显然,他在这里生活过。
这间我付了首付、还了房贷的房子里,只有我是个外人。
他坐在沙发上,没看我,
“我知道你想要离婚的事了。”
“你介意我不给你工资的事情,我能理解。
但你是我的妻子,我儿子的妈,为这个家付出,不就是你应该的吗?”
他眼底也是真实的不理解。
我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和他平视。
“李建国,我退休八年,靠每个月一千的退休金养了你八年。你呢?每个月给别的女人五万。
李建国面色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是,这事我做得不妥。这样,我每个月给你三千生活费,总行了吧?”
三千。
比每月家用还少两千。
连周美琳拿的零头都算不上。
他想用这点钱,把我打发了。
“李建国,我嫁给你三十多年。最苦的时候,泡面都只买的起一包。”
“可你只说自己不饿,大半都夹给了我。”
“后来生活好起来了,我一边上班一边顾家,你爸妈病倒去世,端屎端尿都是我伺候的。可你一直骗我,一分钱都不肯给我。为什么?”
我盯着他,等一个让我死心的答案。
李建国扯了扯嘴角,下意识掏烟。
“秀华,我本来不想把话说这么难听,但你非要问,那我告诉你:因为你给我生了个孩子!”
“什么意思?”
我是真的不理解。
“你既然给我生了孩子,那就应该付出一切。”
李建国的眼睛突然瞪起来,声音也高了,
“当初美琳跟我要五万块彩礼,我拿不出来,让她不得不嫁给了别人。”
“可你却一分彩礼不要,嫁给我后承担了所有家务,还给我生了个儿子。”
我忍不住反驳。
“所以,我哪对不起你了?”
李建国嗤笑一声: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太便宜了。”
我愣住。
李建国像是彻底打开了心扉。
“你看美琳,人家娇气,要人疼要人哄,得捧着。”
“你呢?给你个馒头你就能活,给你件旧衣服你就能穿,从来不用我操心。”
“我说没钱,你就自己去挣;我说累,你就把活儿都揽过去。”
“时间长了,我都忘了你也需要钱,也需要人疼。”
“我就觉得,反正你什么都能自己搞定,那家里的钱,我拿来哄哄需要哄的人,怎么了?”
我强忍着眼里的泪水:
“李建国,我嫁给你三十多年,对你掏心掏肺。”
他打断我,语气施舍:
“所以我才不同意跟你离婚,还愿意给你生活费啊。三千块,不少了。”
我沉默下来,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
李建国也拿出手机点了点。
很快,我手机传来提示音。
“好了,别闹了。这个月虽然快月底了,我也先转你三千。离婚的事就当没提过。只要你安分,我和儿子不会不管你。”
我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你给周美琳的钱,用的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
他脸上闪过惊讶,显然没料到我还懂这个。
但随即,他就笑出了声:
“知道又怎么样?秀华,你舍得告我?舍得让儿子难堪?舍得这三十多年的家?”
他很笃定。
笃定我不可能割舍这三十年的情分,和“母亲”“妻子”的身份。
我也只是微微扯了下嘴角。
有什么不可能呢?
毕竟,我已经没什么可再失去的了。
从李浩家里离开后,我将手机里李建国承认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录音,点击了保存。
4.
一周后,我收到了侦探发来的证据。
照片,视频,清清楚楚。
李建国和周美琳早就开始了同居生活。
之前为了瞒我,还算遮掩。
如今我没再闹,他们索性像对正经夫妻一样出双入对,买菜散步。
李浩也终于给我打了个电话,
“妈,幸好我爸不跟你计较。不然你真离了,靠那一千块退休金怎么活?”
“难道指望我养你吗?幸好我岳母不知道这事,不然非得让林梦跟我离婚。”
晚上,我突然被拉进了一个微信群。
里面是李建国、周美琳、李浩、林梦、林梦她妈,还有我。
他们之前聊得热火朝天,我一进来,突然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李建国发了条语音,声音透着当家作主的劲儿:
“马上过年了,一家人就别分开过了,聚在一起热闹。”
“我来分配下任务,当然,也给大家发点辛苦钱。”
“美琳负责定过年的电影票,辛苦钱一万。”
“李浩负责贴春联,辛苦钱八千。”
“林梦网购酒水,辛苦钱五千。”
“亲家母负责准备些家乡特色小吃,辛苦钱三千。”
林梦和她妈立刻表态,说自己在家闲着,做点事是应该的。
这话听起来像自谦,落在我耳朵里,却格外刺耳。
最后,李建国@了我:
“秀华,你任务重一点。房子的打扫,年夜饭的食材采购、清洗准备、煎炒烹炸,还有饭后收拾,都归你。这是咱们家的传统,你手艺最好。”
然后,他单独发给我一个转账。五百块。
李建国紧跟着解释:
“秀华啊,你别嫌少。主要是我前几天刚给了你三千生活费,加起来也不少了。”
我没吭声。
热闹的群又一次因为我冷了下来。
李浩先坐不住了:
“妈,五百块不少了,市场买点菜能花多少?你就是计较太多。”
林梦也说:
“是啊妈,一家人开心最重要,谈钱多伤感情。”
周美琳柔柔地插了一句:
“姐姐要是觉得累,我也可以帮忙的,就是怕手艺不合大家胃口。”
连亲家母都来劝:
“亲家母,过年嘛,图个团圆和气。亲家公给你,你就拿着吧。”
他们都在等我像过去一样,说一句“好”,然后默默扛起所有。
我看着屏幕上那一行行字,又看着律师给我发来的一句:
“一切已经准备妥当。”
我终于动了手指,收下了那个转账。
【好。】
离过年越来越近,他们几个乐得轻松,在自己家什么也没准备,只等着到时候来我这里吃现成的。
除夕这天,他们一家五口穿着新衣服,去逛庙会、看电影,其乐融融。
照片和短视频不停往群里发,摆满一桌的餐馆美食,套圈赢来的玩偶,每个人的笑脸。
最后,李浩@我问:
【妈,年夜饭都准备好了吧?我们大概七点到。】
我回复:
【当然。】
晚上七点,他们才意犹未尽地回到我家楼下。
楼道里静悄悄的,我家窗户一片漆黑,没有灯笼,没贴福字。
打开门,屋里冷锅冷灶,没有任何过年的气息。
沙发上扔着李建国上次换下的脏外套,茶几上是李浩没喝完的半杯凉茶,一切维持着他们上次离开时的样子。
他们愣在门口,脸色都沉了下来。
李建国刚要发作,一个快递员拿着文件袋走了过来:
“请问是李建国家吗?有法院的快递,需要签收。”
李浩站在最外面,顺手接过来签了字,皱着眉头拆开。
他低头扫了几眼,脸唰地白了,声音都在抖:
“爸!妈她......把你告了!”
“她不仅告你婚内出轨、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还要求你返还这三十年来非法处置的夫妻共同收入,一共二百七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