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家里就剩下我和乔月薇。

我刚起床，她就像一阵小旋风似的冲了进来，反手关上门，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燃烧着熊熊怒火。

“神经病！他们陆家上下全是疯子！”她压着嗓子，声音却因为激动而发颤。

“没有离婚只有丧偶？！我呸！怎么，离个婚我还得当杀人犯，把他一家老小都捅了才行啊？！”

“这个遭瘟的老男人，自己年纪大了活不长，还想带着我死吗？”

她越说越气，在卧室里来回踱步：“这什么破规矩！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我看是他们自己心里有鬼，怕离了婚家丑外扬，丢不起那个人！”

她猛地站定，凑到我面前，眼里闪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光：“要不......咱俩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找个机会把他俩都‘咔嚓’了！或者......阉了算了！看他们还拿什么横！”

她的想法简单粗暴，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我伸手拉住她冰凉的手腕，用力握了握，示意她压低声音。

“姐，冷静点。”我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像暴风雨前沉闷的海面，“杀人？阉人？然后呢？我们俩亡命天涯，东躲西藏一辈子？为这种人渣，不值得赔上我们自己。”

乔月薇的怒焰被我的冷静浇熄了些，但更多的是茫然和不甘：“那......那你说怎么办？跑又跑不掉，离又离不了，难道真在这鬼地方憋屈到老死？我看着他和赵玉兰谈夕阳红，你看他和那个姓袁的卿卿我我，我们还要在旁边笑着鼓掌？”

“不。”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那个在我心中盘旋已久的念头，“我们‘死’。”

乔月薇猛地一怔，没反应过来：“......什么？”

“假死。”我凑近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将那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清晰地勾勒出来，“让他们都以为我们死了。只有‘死’了，才能彻底摆脱‘陆太太’这个身份，陆家的规矩，也就管不到一个‘死人’头上。我们换个地方，换个身份，重新活。”

乔月薇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先是震惊，然后是恍然，最后被一种近乎亢奋的光芒取代。“假死......对！假死！”她反握住我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让他们以为我们死了！葬礼一办，户口一销，谁还管我们去哪儿了！颖颖，你怎么想到的！太好了！”

但兴奋过后，现实的问题接踵而至。

“可是......怎么‘死’？跳河？车祸？吃药？”她皱起眉，开始掰着手指头数，又一一否定，“跳河尸体不好处理，万一没死透更麻烦；车祸动静太大，容易露馅；吃药......死相不好看，而且容易查出来。”

她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忽然，眼睛一亮，闪过一抹狡黠和快意：“要不......咱‘临死’前，再干票大的？狠狠报复他们一把！不然我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我看着她：“你想怎么报复？”

她凑到我耳边，声音带着恶作剧般的兴奋：“把他家祖坟烧了！怎么样？反正我们都要‘死’了，死前放把火，烧他个鸡飞狗跳！让他们陆家祖宗不得安宁！”

这个主意大胆到近乎荒谬，却意外地符合我们此刻破釜沉舟的心境。

我仔细想了想，竟然点了点头：“可以，那咱们就干票大的！”

乔月薇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参与感和即将复仇的快意。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表面上恢复了正常，甚至对赵玉兰的挑剔和袁若琳的茶言茶语都保持了沉默隐忍。

暗地里，我却仔细打听着陆家父子的行程。

机会很快来了。

陆洵庭受邀回母校做一场商业讲座，时间是周三全天。

而陆行止，为了讨好刚回国的赵玉兰，订了城郊一家高端温泉酒店，要陪她过生日，也是周三出发，周四才回。

周三，一整天，他们都不在老宅。这是最好的，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行动前夜，我和乔月薇躲在房间里，最后核对计划。

我将打听来的墓园地形、看守作息时间、最近的消防站距离等，一一说给她听。

“姐。”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有些汗湿，但眼神异常坚定，“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你......真的准备好了吗？这次，绝对，绝对不能再有任何疏漏，不能对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乔月薇回握住我的手，用力点头，脸上的嬉笑和冲动都被一种罕见的郑重取代：

“你放心，颖颖。上次是我蠢，害了你。这次，我死都不会说出去。我还等着和你一起，看那对狗男女和老混蛋气急败坏的嘴脸呢！”

周三上午，天气阴沉。

我们换上了不起眼的深色衣服，以“心情不好，想去墓园看看已故长辈静静心”为由，让司机送我们去了陆家位于城西的家族墓园。

看守见是陆家的两位太太，并未起疑。

墓园庄严肃穆，松柏森森。

我们借口想单独待会儿，支开了偶尔巡视的看守，悄然溜到了墓园边缘一处堆放祭祀用品和修剪工具的旧库房附近。这里树木茂密，远离主墓区，偏僻安静。

我们互相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

各自拿出手机，点开对话框。

我的手指在陆洵庭的名字上停留片刻，然后，决绝地按下了发送键：

「陆洵庭，既然你的初恋回来了，我这个鸠占鹊巢的人也该退场了。陆家没有离婚只有丧偶的规矩，我记住了。你不肯放我走，那我只好......自己走。从今往后，你自由了，我也自由了。永别。」

乔月薇也咬着牙，把她那封更直白的“遗书”发了出去：

「陆行止，老混蛋！你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买断老娘一辈子？做梦！姑奶奶不伺候了！你看你的前妻去吧，咱们死生不复相见！呸！」

我们没有再看手机，迅速将准备好的易燃物摆好。

乔月薇看着我，我朝她点了点头。

她掏出打火机，擦亮。

一小簇火苗跳了出来，被她轻轻抛向那堆杂物里。

“轰——”

火舌猛地窜起，迅速吞噬干燥的物料，浓烟滚滚上升。风助火势，很快，整个旧库房和旁边的一片枯树丛都陷入了熊熊烈焰之中。

火光映红了我们苍白的脸，也映亮了我们眼中决绝的光芒。

我们没有停留，按照事先规划好的的小路，迅速向墓园另一侧的出口撤离。

那里，有一辆用匿名方式租来的灰色轿车在等着我们。

身后，是冲天的大火。身前，是未知的却充满希望的自由。

我们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平稳地驶离这片埋葬了我们过去所有爱恨的牢笼。

没有人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