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的鸡开始打鸣。

我煮了一大海碗清水挂面，里面只飘着几片蔫黄的菜叶，端出来“哐当”放在堂屋那张油腻的方桌正中。

屋子里，昨天什么样，今天还是什么样，甚至更乱了些——我故意把几个空罐头瓶踢到了显眼的地方。

闺蜜跟在我身后，像只受惊的兔子，手指绞着洗得发毛的衣角，脸色苍白。

“筱筱......这、这真的行吗？我婆婆她......她很凶的，要是看到这样......”她声音发颤，眼神不住地往门口瞟，身体却下意识地想去找扫帚。

我拦住她，把她往焕然一新的主卧方向推。

“去里面待着，把门关上，我没叫你，别出来。”我的语气不容置疑，“月月，今天你得听我的。”

她咬着下唇，眼里满是挣扎和恐惧，但最终还是慢慢退回了房间，轻轻掩上了门。

将近中午，院门外终于传来了喧哗和行李箱轮子碾过石子路的噪音。

人未到，尖利刺耳的骂声已经破门而入：

“小贱蹄子！死懒骨头！仗着肚子里多块肉就无法无天了是吧？还不滚出来跪着！”

“砰”一声，院门被粗暴地踢开。闺蜜的婆婆，一个穿着簇新花衬衫、烫着卷发的老太太，率先昂着头走进来。

她一眼扫过凌乱的院子，没看到预想中跪着的人影，脸色瞬间铁青。

再踏进堂屋，看到桌上那盆清汤寡水的挂面，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她拍着桌子，唾沫横飞，“我这才走几天，家里就成猪窝了？连祖宗规矩都忘了？看我今天不扒了你的皮——”

话音未落，跟着进来的一个黑壮男人已经冲进了厨房，那是李恒川的舅舅。

他很快又折返出来，手里空着，显然没找到任何想象中的“好菜”，脸上的横肉气得抖动：“姐！就一盆猪食一样的破面条！这丧门星是存心恶心我们呢！”

老太太气得浑身哆嗦，眼睛四下搜寻：“人呢？躲哪个耗子洞里去了？给老娘滚出来！”

主卧的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闺蜜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恐惧，自己走了出来，瑟缩地站在门边，低着头，连呼吸都很很轻。

“好啊！你还敢出来！”老太太见状，两步冲上前，扬起巴掌就朝闺蜜脸上扇去，“我让你偷懒！让你心野！”

那只干瘦却有力的手没能落下。

我在她手腕离闺蜜脸颊还有几寸时，稳稳地钳住了它。

我从旁边的侧屋走出来，站在了闺蜜身前。

老太太愣了一下，挣扎不脱，这才看清我的脸。她先是惊艳于我的穿着打扮，随即被一种更强烈的、混杂着嫉妒与警惕的厌恶取代：

“你......你是谁？打扮得妖里妖气，是不是这贱人找回来的野女人？想登堂入室勾引我儿子？我告诉你，没门！”

“这丧门星今天敢随便带不三不四的人回家，明天就敢出去偷汉子！”

就在这时，一个约莫七八岁，穿着新运动鞋的小男孩像颗炮弹一样从老太太身后冲出来，对着呆立当场的闺蜜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嘴里还尖声骂着：

“烂货！赔钱货！奶奶说了，你就是个小娼妇！就会藏钱想跟野男人跑！打死你！打死你！”

那恶毒的词汇从一个孩子嘴里蹦出，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人遍体生寒。

闺蜜被打得踉跄，却只是护着肚子，连躲闪都不会了。

我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嘣”地一声断了。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地甩在了还在叫骂的老太太脸上。

“啪！”

又一声，那个正对母亲施暴的小男孩也被我一巴掌扇得歪倒在地，捂着脸愣住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老太太不可置信地捂着脸颊，随即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一屁股坐在地上就要开始撒泼打滚：“打人啦！被人欺负进家门口啦！没天理啊——”

几乎同时，院门口光线一暗，一个提着大包小包旅行纪念品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李恒川。

他脸上还带着旅途归来、志得意满的疲惫，进门先被屋里的混乱和母亲的哭嚎弄得一愣。

下一秒，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我的脸上。

刹那间，他脸上所有疲惫与不耐全都凝固了，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只剩下错愕和一丝掩藏不住的慌乱。

他手里印着“故宫”字样的塑料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林筱？！”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你......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