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是她十四岁时父汗送的，是吐蕃最好的马场里最烈的马驹。

她花了整整三个月才驯服它。

远嫁中原那日，父汗摸着追风的鬃毛，对她说：

“草原的女儿，别忘了根。追风陪着你，就像阿爸在。”

那是她跨越千里，唯一从故乡带来的慰藉。

云妗卓的心直往下沉，几乎是跑了过去。

街心已被好事的人群围出了一个圈。

追风被死死捆住四肢，倒在地上。

几个粗壮的仆役按着它，旁边站着一个手持尖刀的屠户。

而叶怜尘就站在一旁，面色悲悯，正轻声对周围的人说着什么。

“......此马乃吐蕃神驹，血性最烈。如今刘老伯一家七口病入膏肓，非此烈血为引不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想来公主深明大义，必不会吝惜一匹畜牲。”

云妗卓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她什么都听不见了，猛地拨开人群冲了进去。

“住手！”

她厉喝一声，狠狠推开正吩咐下刀的叶怜尘，整个人挡在了追风前面。

叶怜尘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被推得踉跄后退。

额角磕在坚硬的桌沿，瞬间出了血。

场面瞬间大乱。

“怜尘！”

一声带着惊怒的低喝从人群外传来。

萧彻快步走了进来，他先看了一眼叶怜尘，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他转向云妗卓，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愠怒和失望：

“云妗卓。往日你骄纵些，使些小性子，我都容着你。可你现在是要闹出人命来吗？”

“不过是让你去冷烟苑暂住半月，你便这般心存怨怼，竟对怜尘下如此重手？你何时变得这般恶毒！”

他甚至没注意到，她根本就没搬去冷烟苑，甚至已经不在东宫。

云妗卓的眼睛死死盯着萧彻：“为什么要动我的马？！”

叶怜尘用帕子捂着额角，声音虚弱：

“为救七条性命，怜尘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整个京城，唯有公主这匹吐蕃带来的神驹血性最足。”

萧彻将叶怜尘扶到一边坐下，语气冷硬。

“难道在你眼里，我大夏子民的性命，还比不上一头畜牲重要？”

周围的人群指责声也越来越大。

“就是啊，马比人还金贵？”

“还伤了神女，真是......”

云妗卓看向萧彻。

他站在叶怜尘身前，脸上的神态却足以让她觉得陌生。

他对她从未说过重话，这是第一次。

因为她伤了叶怜尘。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彻骨的冷。

“萧彻，”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这是父汗送我的马。是我从草原带来的，唯一的念想。”

萧彻却不理会她的话，只蹙了一下眉，转身对侍卫吩咐。

“拉开她。动手。”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云妗卓的胳膊。

“萧彻！”她挣扎着，声音都变了调，“你敢！”

萧彻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他扶住了叶怜尘的手臂，声音放得极低：“先回去看看伤。”

叶怜尘虚弱地靠着他，轻轻点头。

而屠户已经再次举起了刀。

云妗卓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她只能睁大眼睛，看着那柄尖刀狠狠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