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如惊雷一般，劈得在场人错愕不已。

秦牧野僵在原地，脑中嗡嗡作响。

和离？

还是陛下亲赐的旨意？

他猛地看向满身血痕的褚璇玑，她正缓缓抬头，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片冷漠。

“臣女...接旨。”

她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曹公公快步上前。

“褚姑娘快快请起，陛下口谕，您身上有伤，不必跪接。”

两个宫女上前，一左一右搀扶起她。

褚璇玑身形晃了晃，膝盖处一片血肉模糊，素色裙摆已被血浸透，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但她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掠过秦牧野，像看一个陌生人。

“不......不可能！”

秦牧野终于找回声音，上前一步。

“曹公公，这其中必有误会！臣与内子只是......”

“侯爷，”曹公公打断他，语气不卑不亢，“圣旨已下，君无戏言。褚姑娘的嫁妆单子在此，还请侯府即刻清点归还。杂家奉旨监督，日落前需办妥。”

他递过一卷厚厚的册子。

那是当年大婚时，褚家陪嫁的明细，秦牧野从未细看过。

此刻翻开，触目惊心，田产地契、金银玉器、古玩字画、商铺船队......几乎抵得上大半个侯府的家底。

“这些......都是她的嫁妆？”他喉头发干。

“自然。”

曹公公淡淡道，“褚家当年为嫁女，倾尽半数家财。侯爷不会不知吧？”

秦牧野当然知道。

他只是从未在意。

三年里，褚璇玑用这些嫁妆打点上下，填补亏空，支撑着侯府表面的风光。

他习以为常，甚至觉得理所应当。

云栖月此刻却慌了。

她扯住秦牧野衣袖，声音发颤：“秦哥哥......那、那我的院子......”

“云姑娘放心，”曹公公瞥她一眼，似笑非笑，

“陛下只令归还褚姑娘嫁妆。侯府仍是侯爷的府邸，您自然可以继续住着。

这话听着是安抚，却像一记耳光。

云栖月脸色白了又红。

继续住？

以什么身份？

救命恩人？那和寄人篱下的孤女有何区别？

褚璇玑已不再看他们。

她在宫女搀扶下，一步步朝外走去。

血迹在青石板上拖出长长的痕，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没有停顿。

“璇玑！”秦牧野忽然冲口而出。

她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我......”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道歉？挽留？解释？

哪一句在此刻都苍白可笑。

他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头那股慌乱终于冲破怒火，化作冰冷的恐慌。

她要走了。真的要走。

“姐姐......”

云栖月忽然扑通跪下，泪如雨下。

“是栖月的错！栖月不该来侯府，不该让秦哥哥为难......姐姐若恨，就恨栖月一人，求您别走，别让秦哥哥为难......”

又是这套。

褚璇玑轻声一笑。

“云姑娘，”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你的戏，没演累，我都看腻了。”

“等着吧，我不会放过你的，云栖月。”

日落时分，嫁妆清点完毕。

整整十八辆马车，满载着褚璇玑三年的青春与付出。

而原本富丽堂皇的侯府瞬间变得黯淡无光，就连柱子上的金漆，都被刮走了。

装载完毕的马车缓缓驶离侯府，秦牧野想要上前阻止，却碍于曹公公在场，只能捏紧拳头站在原地。

褚璇玑被安置在最前的马车里，宫女正小心翼翼为她清理伤口。

车帘放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侯府匾额。

朱漆大门内，秦牧野仍站在原地，身影被夕阳拉得细长，竟有几分孤寂。

云栖月依偎在他身旁，仰头说着什么。

他却恍若未闻，只死死盯着马车方向。

四目相对。

褚璇玑眼中无恨无怨，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

此后山水不相逢，莫道彼此长和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