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意愣住，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半晌，她才猛地掀开被子，不顾海棠的阻拦，赤着脚就跌跌撞撞地往外冲！

她像疯了一样在府里乱闯，最后在后院最偏僻的角落，找到了一处新翻动过的泥土，前面立着一块简陋的小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沈氏殇子之墓。

没有名字。

她的第四个孩子，连个名字都没有，又这样被草草埋在了这里。

“不......不......”

江眠意扑倒在那个小小的土堆前，双手死死抠进冰冷的泥土里，指甲断裂渗出鲜血也浑然不觉：“孩子......我的孩子......娘亲在这里......你看看娘亲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狼狈不堪。

海棠跪在她身边，也跟着痛哭，眼看江眠意情绪彻底崩溃，再也忍不住扑上前抱住她：“世子妃！世子妃您别这样！小公子......小公子本来还能活的！”

“小公子是还不足月，但世子特意留了最好的太医和保命的九转还魂丹，吩咐务必保住小公子！本来小公子已经缓过来了，是谢姨娘......不仅抽走他的心头血，还要全部抽干他全身所有的血！等奴婢回来......小公子已经......已经没气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江眠意早已破碎的心脏。

谢颂晚？

又是她，杀了她的孩子！

江眠意猛地站起身，因为虚弱和极致的愤怒，眼前阵阵发黑，她环顾四周，看到院墙边立着一把用来修剪花枝的长剑，想也不想就冲过去拔了出来！

她提着剑，一路冲到谢颂晚住的院子，踹门而入。

屋子里，沈云澹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喂谢颂晚喝药。

看到江眠意提着剑冲进来，沈云澹眉头一皱：“江眠意！你不好好休息，跑到这里来发什么疯？！”

江眠意用剑指着他身后的谢颂晚，声音嘶哑凄厉，带着刻骨的恨意：“沈云澹！就是这个毒妇！她杀了我的孩子！”

谢颂晚吓得惊叫一声，往沈云澹身后缩了缩，眼泪瞬间涌出，拼命摇头：“姐姐！我知道姐姐失去孩子悲痛，可你也不能冤枉我啊！”

“冤枉？”江眠意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只觉得胃里翻腾，恨意滔天，“是不是你抽干了我孩子的血，海棠亲眼所见！你还敢狡辩？！”

“海棠是你的丫鬟，自然帮你说话！”谢颂晚哭得梨花带雨，抓住沈云澹的衣袖，“世子，您相信我......我只抽了小公子的心头血......其它的我根本不敢......姐姐她一定是太伤心了，才如此诬陷于我！”

“谢颂晚！”

“够了！”沈云澹厉声打断，看向江眠意的眼神里满是不耐，“江眠意，我知道你失去孩子心里难受。但颂晚心地善良，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怎会做出如此恶毒之事？你休要再胡言乱语，污蔑于她！赶紧回去！”

看着他毫不犹豫地维护谢颂晚，江眠意的心彻底凉透了，也痛麻木了。

“我污蔑她？”她惨然一笑，握剑的手因为激动和虚弱不断颤抖，“沈云澹！你就这么信这个蛇蝎女人？！我不回去，今日，我必要她偿命！”

说罢，她提剑便朝谢颂晚刺去！

可电光火石之间，沈云澹眼疾手快，竟直接抬手挡下这一剑，手臂顿时鲜血淋漓。

“世子！”谢颂晚尖叫一声，扑过来抱住沈云澹，“您流血了！快叫太医！”

沈云澹护住她，看着江眠意，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够了吗？”

江眠意握着剑的手在发抖，几近崩溃！

“沈云澹......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骨肉！他死了，你为什么要护着凶手！”

“我们的孩子？”沈云澹看着她，冷冷开口，“我真正想要的，是从颂晚肚子里出来的孩子！”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江眠意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

她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原来......原来在他心里，她江眠意的孩子，根本不是他期待的。

他期待的孩子，是谢颂晚为他生的。

“来人！”沈云澹不再看她，对外吩咐，“世子妃伤心过度，神志不清了。送她回去，好生看管，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再踏出院子一步，也别让她再来打扰颂晚休息！”

两个粗壮的婆子上前，不由分说地架起已经脱力的江眠意，将她拖了出去。

她被重重扔在蘅芜苑外的青石地面上，冰冷的石头硌着身上的伤口，很疼，却比不上心口那万分之一。

她趴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浑身冰冷，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为什么？

为什么和前世完全不一样？

这分明是沈云澹用命求来的姻缘，他为什么要如此对她？！

“沈云澹。”她哽咽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们和离吧。”

沈云澹的背影僵了一下。

“和离？”他冷笑一声，“沈家有祖训，沈家男儿，绝不允许休妻、和离。既娶进门，便是一辈子。当初，是你非要嫁进来的。如今，你也只能在这里，待一辈子。”

江眠意抬头看他，目光空洞：“如果你不爱我，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娶我呢？”

沈云澹沉默了片刻，才道：“祖母病重，临终前唯一的愿望，便是看我成婚。你恰好出现，身份合适。”

原来如此。

只是因为恰好出现，身份合适！

江眠意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原来这一世的沈云澹，真的不爱她。

既然如此，她也不必再守着前世他那用命换来的愿望，困死在这里了！

她踉跄起身，出了沈府，去了皇宫。

坤宁宫，皇后看着跪在地上的江眠意，眉头紧皱：“江氏，你求见本宫，所为何事？”

江眠意抬起头，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皇后娘娘，臣女听闻朝廷在整理前朝典籍，欲编纂《太平御览》，却始终没有合适的人选。臣女自愿前往，为朝廷、为天下学子，尽绵薄之力！”

“只求娘娘您看在当年我母亲的份上，帮我假死脱身。”

皇后愣了一下。

整理典籍是件苦差事，需要在京郊深山的集贤院闭馆三年，不得外出，去的人多是年老学者，或是犯错的官员家眷，以苦役抵罪。

江眠意是将军之女，永平世子正妃，身份尊贵，怎么会想去那种地方？

“世子妃，你可知道书局设于京郊深山，入内便需守闭馆三年、不得外出的规矩？你还年轻，何必......”

“皇后娘娘，臣女自幼熟读诗书，对典籍整理有些心得。此去既是为朝廷百姓做贡献，也是臣女所愿，求皇后娘娘成全！”

皇后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臣女心意已决。只求皇后娘娘成全，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永平世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