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澹似乎有些意外她突然的转变和妥协，审视地看着她。

江眠意垂着眼，不与他对视。

半晌，沈云澹才冷冷道：“你倒总算......懂事了一回。”

他打开暗格，取出钥匙和对牌，丢在桌上。

懂事？

江眠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什么也没说，拿起东西，转身离开。

交出掌家权后，谢颂晚变本加厉地克扣江眠意的用度。

饭菜是冷的，炭火是劣质的，连药都是最便宜的。

江眠意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忍耐，每天数着日子，等待离开的那一天。

直到这天，沈家宗族有祭祖活动，沈云澹需携家眷一同前往城外的沈家祠堂。

一辆马车，载着江眠意和谢颂晚，沈云澹骑马在前。

车内，谢颂晚依偎在沈云澹特意为她准备的软枕上，时不时娇声抱怨路途颠簸，又或是掀起车帘，指着外面的景致，与骑在马上的沈云澹说笑。

沈云澹虽不大回应，但眉眼宠溺温柔。

江眠意则独自坐在角落，闭目养神，对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行至半路，山林茂密处，异变陡生！

数十名黑衣蒙面的刺客，如鬼魅般从两侧山林中杀出，直扑车队！

“有刺客！保护世子和世子妃！”

侍卫们拔刀迎战，顿时杀声四起，刀光剑影！

沈云澹反应极快，抽出腰间长剑，护在马车前，剑法凌厉，瞬间斩杀数名刺客。

然而刺客人数众多，且目标明确，一部分缠住沈云澹和侍卫，另一部分则悍不畏死地冲向马车！

混乱中，马车被掀翻！

江眠意和谢颂晚都被甩了出来！

刺客头目一眼锁定被沈云澹下意识护在身后的谢颂晚，将她拉到身前，狞笑一声：“沈云澹！你害得我家破人亡，今日便要你付出代价！听说这女人是你心尖上的人？想要她活命，就自尽于此！”

说着，他将一瓶毒药丢在沈云澹脚边。

沈云澹脸色铁青，握剑的手指节泛白：“放开她！你们的目标是我！”

“少废话！”刺客头目将刀架在吓得花容失色、哭喊不休的谢颂晚脖子上，“要么你死，要么她死！选吧！”

谢颂晚哭喊：“世子！不要！”

沈云澹看着那瓶毒药，又看着哭得几乎晕厥的谢颂晚，眼神剧烈挣扎。

最终，他弯腰，捡起了那瓶毒药。

江眠意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入了无底深渊。

他还是这样，愿意用生命去保护心爱的人。

只是，那个人，不再是她了。

沈云澹拔开瓶塞，仰头，将瓶中药液一饮而尽！

“世子——！”谢颂晚撕心裂肺地哭喊。

沈云澹身形晃了晃，脸色瞬间灰败下去，却强撑着对刺客道：“放了她！”

刺客头目哈哈大笑：“沈世子果然痴情！不过......还不够！”

他眼神一转，忽然指向不远处的江眠意，“听说，这位才是你明媒正娶的世子妃？既然你肯为妾室去死，那为了正妻，想必也愿意做点什么吧？”

沈云澹和江眠意同时一怔。

“拿起你的弓，射杀你的世子妃。”刺客头目阴冷地说，“一命换一命，你杀了她，我便放了你的妾室。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她！”

“不！不要！”谢颂晚惊恐尖叫，“世子！不要听他的！他是要你身败名裂！姐姐......姐姐你快跑啊！”

江眠意坐在地上，看着沈云澹。

沈云澹也看向她，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震惊，有挣扎，有痛苦，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

在刺客头目的再次催促和谢颂晚绝望的哭喊中，沈云澹缓缓弯腰，捡起了地上掉落的一张弓，又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

他搭箭，拉弓。

箭头，稳稳地，对准了江眠意的心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江眠意看着沈云澹那双曾经让她心动、如今却让她心死的眼睛，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沈云澹，”她轻声说，“你就这么恨我吗？”

沈云澹的手抖了一下。

但他没有放下弓。

“嗖——！”

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射中了江眠意。

剧痛瞬间从胸口炸开，江眠意被巨大的力道带得向后飞起，直直坠向路旁的悬崖！

坠落的那一刻，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也好。

死了，就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