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书，最终没能送出去。

因为第二天，战争爆发了。

黑云压城，风雨欲来。

街上多了许多特务，一个个凶神恶煞，盘查着过往的行人。

我在药行核对账目，心绪难宁，眼皮跳得厉害。

“大小姐，听说了吗？”掌柜一脸惊慌地跑进来，压低了声音，“特高课的人把庆云戏园给围了！说是里面藏了抗日分子，要挨个搜查呢！”

嘉澍！

他今早出门前特意换了身西装，估计又去给沈曼卿捧场。

平时倒也罢了，可今日这阵仗，分明是冲着抓人去的！

他是留洋回来的，身份敏感，要是被日本人扣上罪名，是要掉脑袋的！

“备车！”

掌柜拦住我：“大小姐，外头正乱着，您这时候去，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就是因为乱，我才要去！”

我抓起桌上的账本，手心全是冷汗。

“我是去给父亲送账本，路过戏园子，顺道接丈夫回家。天经地义，谁敢拦我？”

我不能看着程嘉澍出事。

哪怕......

他是为了去见那个女人。

黄包车在离戏园还有两条街的地方，就被拦下了。

前面全是荷枪实弹的宪兵。

我下了车，紧了紧身上的大衣。

利用对这带地形的熟悉，钻进了满是污水的巷弄。

这里是戏园后门，以前是倒泔水和运道具的通道。

守门老头认识我，见我一脸焦急，又塞了银钱给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我进去了。

“少奶奶，前头已经在抓人了！”

我点点头，在昏暗错综的后台走廊里穿行。

这里堆满了戏服和箱笼，前台锣鼓声已经停了。

一定要赶上！

千万不能让他们被抓住！

我凭着记忆，赶往沈曼卿专属的化妆间。

越靠近，我的心跳就越快，几乎要撞破胸膛。

我在想，推开门，我会看到什么？

是他们衣衫不整抱在一起？还是程嘉澍正为了保护心爱之人，与日本人对峙？

如果是前者，我又该如何自处？

陆婉仪，你要体面。

不管看到什么，先把人救出去再说！

我深吸一口气，手颤抖着覆上了门把手。

里面很安静，我屏住呼吸，透过门缝，小心翼翼地往里看去。

仅一眼，就把我钉在原地，迈不开脚步。

在台上风情万种的沈曼卿，此刻正穿着男式白衬衫，长发凌乱。

她被一个男人紧紧拥在怀里。

居然不是程嘉澍？！

而是穿长衫还戴眼镜的陌生男人。

他们吻得那样深情，眼中只有彼此。

程嘉澍正坐在离三步远的梳妆台上，长腿随意地搭着。

我那文质彬彬的夫君，正用绒布擦拭着手枪！

他对眼前拥吻的男女视若无睹，时不时低头看手腕上的表，语气里透着我不熟悉的肃杀。

“亲够了吗？还有一分钟。”

“再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