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往商场里走，李紫苏小跑两步跟上，和他并肩。

商场里已经浸满了浓浓的年味，头顶挂着成串的大红灯笼，广播里循环着热闹的新年歌，到处都是拎着大包小包挑年货的人。

空气里混着奶茶的甜香、烤肠的焦香，还有年糖年饼的蜜香，暖烘烘的烟火气裹过来，把冬日的寒风全挡在了门外。

李紫苏忽然抬眼，指着不远处排着队的奶茶店，眼睛亮亮的，“肖晨哥，你喝奶茶吗？”

肖晨看着她眼里的期待，没拒绝，笑着点了点头：“行，热的三分糖就行。”

李紫苏立刻笑着跑过去排队，肖晨站在旁边等着，看着她踮着脚尖跟店员说口味的样子，忽然觉得，来这座城市打拼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心里这么松快过。

以前也陪人逛过商场，是陪刘莉莉。

那时候他全程提着心，她逛他拎东西，她看什么他都要攥着手机算余额，生怕哪件东西他买不起，惹她不高兴，全程像根绷紧的弦，逛完比跑了一天外卖还累。

可现在，就这么站在原地，等着一个小姑娘给他买杯奶茶，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居然有种说不出的安稳。

没一会儿，李紫苏举着两杯奶茶跑回来，把热的那杯塞到他手里：“给！刚做的，还烫呢，捂捂手。”

两人顺着扶梯往三楼走，一边逛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李紫苏跟他讲学校里的趣事，说期末周图书馆抢座的盛况，说选修课老师上课总讲自己年轻时候追师母的糗事，声音软软的，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棉花，听得人心里格外舒服。

路过一家大牌服装店，肖晨脚步顿了一下。

橱窗里挂着一件黑色大衣，剪裁利落，灯光下质感很好。

他想起以前看电影，里面的男主角穿着这样的黑色大衣，走在冬日的街头，风把衣摆吹起来，那种从容和体面，让他羡慕的很。

后来他也买过一件类似的，网上的，三百多块。那时候想着，款式差不多就行了吧。

结果拿到手后，完全没有了电影里那种感觉，他穿了一次就再没穿过，挂在出租屋的角落里落灰。

一分钱一分货，这话是真没错。

“进去看看？”李紫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着问。

肖晨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进专柜。店员见状连忙上前，态度恭敬：“先生，您好，这款是咱们今年的新款羊绒大衣，保暖又显气质，我给您拿合适的尺码试试？”

肖晨点点头，报了自己的尺码。以前跑外卖常年穿宽松的工装，他自己都快忘了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是什么感觉，直到店员把熨烫平整的大衣递到他手里，他走进试衣间换上，推开门的瞬间，连李紫苏都看愣了。

黑色羊绒大衣版型利落，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褪去了外卖服的局促与卑微，眉眼间的隐忍被如今的从容取代，气质瞬间大变，不再是那个被生活压得抬不起头的外卖小哥，反倒多了几分沉稳大气的气场，连眼神都亮了许多。

“肖晨哥，你穿这个也太好看了吧！”李紫苏回过神，眼里满是惊喜，由衷地夸赞道，“特别合身，显得你特别精神。”

“再帮我拿一件小一号的。”肖晨随口吩咐店员，转头看向她，“对了紫苏，你帮我参谋参谋——给我妈买件过年穿的，大衣合适吗？”

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给父亲捎件同款就行，可母亲的喜好，他反倒拿不准。

“我觉得阿姨穿这件连衣裙会特别显气质，再配个外搭，过年走亲戚体面又好看。”

肖晨看着她在店里穿梭的身影，心里忽然一动。

他想起以前陪刘莉莉逛街，她试衣服的时候他只能站在旁边等着，连坐都不敢坐，生怕店员过来问他“先生要不要也看看”。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想给她买什么，也能买。

肖晨叫住她，“紫苏，你也挑两件。”

李紫苏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陪你来的，我衣服够穿。”

“刚才帮我挑了半天，辛苦费总得给。”

“不用了，辛苦费不是给过了吗？刚刚的大餐都已经付过了。”

肖晨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吧，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在去看看别的，对了给小女孩什么礼物好？”

“多大的啊？”

“我二姨家的妹妹，比我小两岁吧，还在上学呢。我二姨对我特别好，以前就给她个红包，现在想着给她买点礼物。”

二姨从小最疼他。那时候家里穷，二姨家也不宽裕，可每回他去，二姨总要给他做好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平时表妹都吃不着，他去了，二姨就做。

小慧是自己的表妹，自己每回放假，都喜欢去二姨家，二姨都会给自己做一大桌子菜，表妹跟在自己身后满山跑，是他少年时期难得的快乐时光。

“那就饰品吧，衣服的话如果她不喜欢那就白买了，但是饰品可以百搭。”李紫苏想了一下回答道。

肖晨一想也对，“行，过去看看。”

二人刚走到三楼饰品区的拐角，一阵尖利的骂声突然炸了出来，隔着老远都盖过了商场的新年音乐，瞬间吸引了不少人往那边围。

“许小慧！你他妈给我脸了是吧？！八千块的损耗，让你赔你就赔，哪来那么多废话？！”

“不赔？不赔我现在就给你们学校就业办打电话！实习鉴定直接给你打不合格！这个大专的毕业证，你这辈子都别想拿到手！”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一个来实习的穷学生，我让你在这干，是给你脸了！”

周围的人越围越多，议论声嗡嗡的，有人小声嘀咕“这店长天天骂实习生，太黑心了”，有人叹气“拿毕业证要挟人，也就欺负欺负没背景的学生娃”。

李紫苏听得眉头瞬间皱紧，拉了拉肖晨的袖子，小声说：“太过分了，拿毕业证欺负人，咱们要不要......”

话还没说完，肖晨整个人已经僵在了原地。

他挤进人群，那个被骂的女孩，终于抬起了头。

此刻她眼眶通红，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敢掉下来。

他一整年忙着送外卖，忙着给刘莉莉当提款机，连个电话都没给表妹打过。

现在表妹就在前面，被人指着鼻子骂。

肖晨拨开围观的人群，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