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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这婚,她结。
“装死!就知道装死!老子养你这么大,让你帮家里分担点怎么了?“
“那个陆战霆虽然腿瘸了,但他家以前什么成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嫁过去还能亏着你?”
“要是真不想活,刚才撞柱子那一下你就该使点劲儿,把脑浆子撞出来给老子看看!现在躺在这儿挺尸给谁看?晦气!”
阮舒是被男人尖锐的咒骂声吵醒的。
伴随着什么东西被狠狠踢翻的声响,“哐当”一声,搪瓷盆滚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刺得阮舒耳膜生疼。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一堵刷了大白却泛黄起皮的墙壁,墙角挂着一张伟人像,下面贴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年画娃娃。
这是哪儿?
还没有等她理清思绪,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强行灌入脑海。
八零年代。
烈士子女。
逼婚。
替嫁。
阮舒闭了闭眼,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炸开。
她穿书了!
穿成了书中的炮灰女配,原主也叫阮舒,母亲是棉纺厂的技术骨干,为了抢救国家财产牺牲了。
父亲阮建国,原本是个乡下二流子,靠着入赘阮家才进了城,当了车间主任。
母亲尸骨未寒,他就把初恋情人孟清荷接进了门,还带进来两个拖油瓶——阮雪吟和阮家乐。
从此,原主在这个家活得像个隐形人。
吃剩饭,穿旧衣,即使考上了高中,也被逼着要把名额让给继妹。
而今天,是彻底把原主逼上绝路的日子。
陆家出事了。
陆战霆的父亲被下放到东北农场改造,陆战霆本人在战场上废了一条腿,也跟着回了农村。
原本和陆家有婚约的是继妹阮雪吟,孟清荷一听陆家倒了,那地方又是苦寒的大东北,死活不肯让亲闺女去受罪。
于是,这对黑心肝的夫妻就把主意打到了原主身上。
不仅要替嫁,还要原主把那个顶替母亲得来的正式工名额,无偿让给那个不学无术的继弟阮家乐!
原主气不过,争辩了几句,被阮建国一巴掌扇过去,绝望之下撞了柱子。
再醒来,芯子已经换成了来自后世的阮舒。
“建国,你消消气。”
一道温婉柔弱的女声插了进来,带着三分无奈七分怜惜,听着就在拉偏架,“小舒这孩子也是命苦,一时想不开。
“雪吟那孩子身子骨弱,去了大东北那种地方肯定活不下来,小舒身体好,虽然陆家现在落魄了,但......唉,咱们也是为了她好,毕竟陆战霆那是军官啊。”
感受到身体里原主的怒气,阮舒在心里冷笑一声。
好一个“为了她好”。
若是真好,你怎么不让你亲闺女去?
阮舒微微动了动身子,浑身的骨头像是被车碾过一样疼,尤其是额头,火辣辣的。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继续闭着眼,调整着呼吸。
硬碰硬?
不行。
现在的她还在生病,阮建国是个混不吝的,真要把他惹急了,那是真敢动手打人的。
在这个法制观念还相对淡薄的年代,被亲爹打死打残,顶多也就是居委会来调解一下。
而且,她熟知这里的剧情走向。
那陆家,现在看着是落魄了,是个谁都避之不及的火坑。
可看过书的阮舒知道,陆战霆那个男人,是一头蛰伏的狼。
再过不久,陆家就会平反。
陆战霆不仅腿会治好,还会凭借过人的胆识和能力,一路青云直上,成为部队里最年轻的首长。
而陆家更是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迅速积累财富,成为A市首富。
原书里,原主死活不嫁,最后被绑着送上了火车,在乡下郁郁而终。
而继妹阮雪吟看陆家翻身了,又跑去勾引陆战霆,最后虽然没成功,但也恶心了所有人。
既然老天让她穿过来了,这手烂牌,她不仅要打好,还要打得这帮人脸肿!
这婚,她结。
但这工作,这房子,这家里的一切,想让她白白吐出来?
做梦!
阮舒缓缓睁开眼,眼神里早已没了原主的懦弱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不见底的幽寒。
她撑着床板,坐了起来。
床板发出“咯吱”一声响。
外屋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阮建国掀开门帘,大步跨了进来,看见阮舒坐起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横肉一抖,指着她的鼻子就要骂:
“醒了?醒了就给老子起来!去把转让工作的字据签了!别以为撞个头就能躲过去!”
孟清荷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个掉了瓷的茶缸,脸上挂着那副虚假的担忧:
“小舒啊,头还疼不疼?你看把你爸气的,咱们也是实在没办法,家乐马上就要顶职了,要是没个正式工,以后怎么找媳妇?你是姐姐,得帮衬着弟弟啊。”
阮舒靠在冰冷的墙上,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缠着的纱布渗出点点血迹,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没看阮建国,而是把视线落在了孟清荷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
这个女人,用着她母亲留下的雪花膏,穿着她母亲留下的羊绒大衣,住着她母亲单位分的房子,现在还要吸干她最后一滴血。
阮舒开口了,声音沙哑。
“我可以嫁。”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阮建国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女儿,居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孟清荷眼底闪过一丝狂喜,但很快被她掩饰下去,换上一副惊喜的表情:
“真的?小舒你想通了就好!妈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陆家虽然现在苦点,但只要人勤快,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工作,我也可以让给阮家乐。”阮舒接着说。
这下连阮建国都愣住了,狐疑地盯着她:“你没发烧吧?真愿意让?”
毕竟这年头,一个正式工的名额,那是能让人打破头的铁饭碗。
之前原主为了这个名额,可是挨了不少打都没松口。
阮舒抬起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的寒光。
“既然我在这个家是个多余的,还要被你们逼着去死,那我就走。与其以后看着你们偏心眼气死,不如去乡下眼不见为净。”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是,我也要把话说清楚。我是去替阮雪吟嫁人的,也是把工作卖给阮家乐的。我有条件。”
“条件?”阮建国眼睛一瞪,刚要发作,被孟清荷一把拉住。
孟清荷给阮建国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只要她肯走,肯把工作交出来,什么都好说。反正等她下了乡,山高皇帝远的,谁还管得了谁?
“小舒啊,你说,只要咱们家能办到的,肯定答应你。”孟清荷笑得一脸慈爱。
阮舒抬起头,那双原本因为发烧而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阮建国,
“我要三百块钱,外加一张自行车票,一张缝纫机票,还有我妈留下的那个金镯子。
“这是原本你们准备给阮雪吟的嫁妆,既然是我替她嫁,这东西得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