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第11章 大东北,到了
在这个年代,军人有着绝对的威慑力。
那几个二流子看看陆战霆那身虽然破旧却依然板正的军绿色裤子,还有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杀气。
他们信了。
这种人,惹不起。
“误会......都是误会......”
领头的那个二流子脸色变了变,把手里的砖头往身后一藏,赔着笑脸,“既然是军属,那咱们就是一家人。嫂子您忙,您忙。”
说完,给同伙使了个眼色,几个人灰溜溜地挤进人群,眨眼就没影了。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打量他们包袱的贪婪目光,也瞬间收敛了许多,变成了带着几分敬畏和羡慕的窥探。
危机解除。
阮舒削好了苹果,又把把水果刀随手插回包里。
她转过头,正对上陆战霆那双幽深的眸子,把苹果递到他的手上,“从阮家出来后买了一些东西,你和爸妈分吧,不用担心路上没有吃的。”
陆战霆没多过问,随手把苹果递给父母,“你们吃吧,我睡会儿。”
夜深了。
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哐当”声,成了催眠的节奏。
车厢里的灯光调暗了,只剩下昏黄的几盏。
鼾声、磨牙声、小孩的哭闹声此起彼伏。
阮舒是真的累了。
从穿越以来的勾心斗角,到搬空家产的体力活,再到刚才的对峙,她的精神一直紧绷着。
此时此刻,靠在陆战霆那虽然僵硬却温暖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肥皂味,她竟然感觉到了久违的安心。
随着列车的晃动,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滑,最终埋进了他的颈窝。
陆战霆浑身一僵,脖颈处传来的温热呼吸,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他的心尖,带来一阵酥麻的颤栗。
他垂下眼眸,借着微弱的光,看着怀里的女人。
她睡着了,眉头却还微微皱着,那只手,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襟。
这就是他的媳妇。
那个娇滴滴的、应该在城里享福的姑娘,却为了他,跟着挤在这充满恶臭的绿皮车上,去往那个冰天雪地的北大荒。
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涩涌上鼻腔,却又被更强烈的、想要撕碎一切阻碍的野心所取代。
陆战霆看了一眼自己那条伸不直的伤腿,放在膝盖上的手狠狠攥紧。
第二日清晨。
“呜——!”
汽笛声凄厉地划破夜空。
窗外的景色变了。
不再是华北平原的枯黄,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白。
雪。
漫天的大雪。
大东北,到了。
车门刚被列车员咣当一声推开,白色的雾气猛地涌进车厢。
紧接着灌进来的,是裹挟着冰碴子的北风。
那风不像是吹过来的,倒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钝刀子,在人的脸皮上生刮。
“哎哟我的妈呀!这也太冷了!”
“这哪是人待的地方啊,刚下车耳朵都要冻掉了!”
车厢里瞬间哀嚎一片。
这帮大多来自南方的知青们,虽然身上套着发的棉大衣,但在这零下三十多度的北大荒面前,那点棉花跟纸糊的也没什么两样。
阮舒紧了紧脖子上的羊毛围巾,那是她趁人不注意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当然也给了陆家人一人一件。
除了围巾,还给陆父陆母一人一个帽子,年纪大的人最怕头部受凉。
阮舒露出一双冻得有些发红的眼睛,跟着陆战霆身后。
“都磨蹭什么!赶紧下车!车不等人!”
站台上传来一声粗暴的吼叫,挤在前面的人这才陆陆续续下了车。
阮舒深吸一口气,那冷空气顺着鼻腔灌进肺里,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拎起那个用来做掩护的小包袱,随着人流涌下了站台。
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天是灰的,地是白的,只有远处几排低矮的红砖房和光秃秃的白桦林,在这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萧瑟。
站台上分成了两拨人。
一拨是敲锣打鼓的大娘和几个穿着厚羊皮袄、戴着狗皮帽子的汉子,那是来接知青的。
另一拨,则是几个手里拿着鞭子、面色阴沉的民兵,旁边停着一辆甚至连轮子都不圆的破板车。
“红星大队的知青!这边集合!”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身高足有一米八五的壮汉站在拖拉机斗子上,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大喊。他那张脸被风雪吹成了紫红色,像块风干的腊肉。
这人便是红星大队的大队长,王铁柱。
“名字念到的,上牛车!行李扔后面!”
王铁柱嗓门大得像雷劈,“别一个个跟瘟鸡似的!到了咱们北大荒,那就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怕冷的趁早滚回娘肚子里去!”
知青们被这下马威震得不敢吭声,一个个缩着脖子,乖乖去排队。
阮舒站在队伍里,余光却始终锁死在站台的另一侧。
那边,气氛凝重得像是要结冰。
陆父陆母搀扶着下了车,刚踩上雪地,陆母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干什么呢!走快点!别想偷懒!”
一个民兵手里的小皮鞭“啪”地一声抽在空气中,虽然没打在人身上,但这动静吓得陆母浑身一哆嗦。
陆战霆把手里的蛇皮袋往地上一扔,高大的身躯瞬间挡在父母面前。
他没说话,只是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那个民兵,硬是逼得那个民兵往后退了两步,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看什么看!黑五类还挺横!”
“战霆......”陆母拽了拽儿子的衣袖,示意儿子忍一忍。
陆战霆收回目光,弯腰重新扛起行李,另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母亲。
“阮舒!阮舒到了没有?”
王铁柱的大嗓门在耳边炸响。
阮舒猛地回神,举起手:“到了。”
王铁柱低头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裹着厚围巾,露出的半张脸白净得像刚剥壳的鸡蛋,看着就娇气。
他眉头皱成了个“川”字,心里暗骂一声:又是个来这儿当大小姐的,这种身板能干啥?估计连把锄头都抡不起来。
“上车!第三辆!”王铁柱不耐烦地挥挥手。
阮舒却没有动。
她的脚像是生了根,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正被驱赶着往那辆破板车走的陆家人。
那板车上堆满了不知道是什么的脏东西,只有中间留了一块巴掌大的空地。
“大队长。”
阮舒开了口,声音虽然被风吹得有些散,但字字清晰,“那边的......也是去咱们大队的吗?”
王铁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色沉了沉,吐出一口白雾:“那是去牛棚改造的坏分子。怎么?你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