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熙第一次来我们家，带了一幅画。

我在楼梯口看见季承宇接过那幅画时的神情。

他脸上有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礼貌，是真的高兴。

“这是谁的作品？“

“沈之远的。“林熙笑着说，“限量三幅，我托人找了半年。“

季承宇把画展开，对着光看了很久。

“挂书房。“

他转头叫管家，然后又对林熙说：“你眼光好。“

林熙说：“哪里，是承宇哥你值得。“

我站在楼梯上，没有下去。

手里拿着刚校完的一张机芯图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我自己标的注释。

季承宇和林熙走进书房，把门带上了。

我下了楼梯，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

他们正在聊那幅画的构图，聊沈之远早期和晚期风格的变化，聊某场拍卖会上的竞价。

季承宇看了我一眼。

“有事？“

我把手里的图纸放到书桌上。

“这是怀表第三层机芯的走时结构，我想让你看一下，老爷子当年有没有提过这块表的来历。“

季承宇低头扫了一眼图纸。

然后他伸手，把图纸拿起来，往旁边一推。

图纸从桌沿滑下去，散在了地上。

他没有弯腰。

林熙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散落的纸，没说话。

季承宇已经转回头，继续和林熙说话。

“你刚才说拍卖会，是哪一年的？“

我蹲下去，把图纸一张张捡起来。

地板是冷的。

我的手指压着纸，压了一会儿，才重新叠整齐。

季承宇的声音在我头顶继续响着。

“这幅画挂在客厅比书房更合适，回头让人换个位置。“

“合作伙伴来了一眼就能看见，显得有诚意。“

林熙说：“承宇哥想得周到。“

我站起来，把图纸夹在胳膊下面。

季承宇这才像是想起我还在，偏过头来。

“没别的事就先出去，我们还有事谈。“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没有恶意。

就是没有我。

我出去了。

门在我身后关上。

走廊里安静得很。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图纸，看了很久。

第三层机芯的走时结构，我校了十一遍，才把误差压到零点三秒以内。

那幅画挂在客厅正中央，是第二天早上管家换上去的。

季承宇站在沙发后面看了很久，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路过餐桌，我正在吃早饭。

他拿了一杯咖啡，头也没抬地说：

“林小姐懂艺术，也懂商业，这种人难得。“

我没接话。

他自己喝了口咖啡，又说：

“你有空多跟她学学，别整天窝在房间里弄那些东西。“

我放下筷子，抬头看他。

“那些东西是你祖父的遗物。“

季承宇停顿了一下，把咖啡杯放到台面上，声音平了下来。

“我知道。“

“但你修好了又能怎样？“

“放在那里，还不是一块表。“

他说完，拿起外套，走了。

我坐在餐桌前，没有动。

窗外的光打进来，落在那幅画上。

画里的山是墨色的，压得很低。

我转过头，看向走廊尽头。

怀表还拆着，零件摆了满满一桌。

七百多枚。

我一个个数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