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班听见了。

我看见他的手抖了一下。

那两张纸差点又飘出去。

我没有多看他。

走廊的另一头有人在笑，酒杯碰在一起的声音传过来，很清脆。

我和陆承言往外走。

跟班在我背后喊了一声，嗓音已经有些变了。

“等等——“

“苏瑶，你等一下。“

我没有停。

陆承言也没有。

我们走了大约十步，我听见他的脚步声追上来。

他绕到我前面，拦住了我。

我停下来，看着他。

他的脸色比刚才差了很多。

“你......你是认真的？“

“收购？“

“顾哥的公司要被收购了？“

我没有回答。

陆承言在我旁边站着，没说话，只是看了跟班一眼。

那个眼神让跟班往旁边错了半步。

“苏瑶，“跟班咬了咬牙，声音压低了，“你也太记仇了。“

“顾哥当年那件事，你心里清楚，他也是被人骗了。“

“他这几年......他真的很后悔。“

我说：“和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他急了，“你们当年——“

“当年的事，“我打断他，“你知道多少？“

他愣了一下。

“我知道的是，“我说，“顾明哲把我那本笔记交给了林顾问。“

“我知道的是，林顾问把那本笔记里的模型包装了一遍，收了他六十万。“

“我知道的是，顾明哲拿着那个PPT开了庆功宴，当着所有人的面感谢林顾问，说他是公司的贵人。“

跟班的嘴动了动。

“那个庆功宴，“我继续说，“我也在。“

“我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顾明哲把一辆车的钥匙放在林顾问手里。“

“林顾问当时说什么来着。“

我没有问跟班。

只是自己说。

“他说，顾总，这个方案是我们团队集体的心血，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集体的心血。“

我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跟班沉默着。

“那天顾明哲还说了一句话，“我说，“你记得吗？“

跟班没有说话。

“他说，“我的声音平了下来，“瑶瑶，你看看人家这思路，你那个，还是太学生气了。“

“他说，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女人格局小很正常，他不嫌弃我。“

跟班把脸别开去。

“他说得对。“

我说。

“我格局确实小。“

“我只想着把那个现金流预警模型做得再精确一点，多验证一组数据，多推演一个季度。“

“没想到后来，这个模型帮顾明哲的公司多撑了两年。“

“也没想到，这两年，成了林顾问简历上最亮的一条。“

跟班抬起头。

“苏瑶——“

“我那本笔记，“我说，“最后被烧掉了。“

“你知道吗？“

跟班没有说话。

他知道。

他当时也在场。

“顾明哲亲手烧的，“我说，“壁炉，很暖。“

“他当时说，忘了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安分当你的顾太太。“

我停了一下。

“我当时就在想，他说的顾太太，是什么意思。“

“是让我站在他身边，替他倒茶，替他挡酒，替他在亲戚面前笑。“

“还是让我继续写那种他看不上眼的、学生气的、格局小的东西，然后再换个人帮他包装一遍，再收他一次顾问费。“

跟班的手攥紧了。

“苏瑶，你别太过分了。“

“顾哥当时也是被人蒙了，他不知道林顾问——“

“他知道。“

我说。

“他不知道林顾问会出事，“我说，“但他知道那个模型是谁写的。“

“他只是觉得，从我这里拿来用，比花六十万更划算。“

“后来他发现，付六十万能买到一个体面的来源，他就付了。“

“仅此而已。“

跟班盯着我，说不出话来。

“所以，“我说，“不是我记仇。“

“是他选了一条路，走到了今天这里。“

“这很公平。“

陆承言在我旁边轻声说了一句。

“苏总，时间到了。“

我点了点头。

跟班忽然开口，声音已经有些哑了。

“那个备案，“他说，“那个专利备案，你打算拿它怎么办？“

“你要去告他？“

“我什么都不打算做。“

我说。

“法院会做的。“

我转过身，和陆承言并排往前走。

跟班站在原地，没有再追上来。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开着，外面是夜风和灯光。

陆承言推开门，侧过身让我先走。

我走出去的时候，听见他在身后对跟班说了最后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替我转告顾总。“

“下周的会，最好把律师也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