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二天，按规矩要给公婆敬茶。

但孔宣父母早逝，唯一的亲人只剩下了做皇后的姐姐，于是就改成了进宫向皇上皇后敬茶。

毕因为俗话说长姐如母。

我天不亮就起了床，在丫鬟的伺候下，换上状元夫人的朝服。

孔宣宿醉未醒，被书童惊蛰连拖带拽地弄起来。

他顶着一头乱发，闭着眼睛，嘴里还在嘟囔。

“烦死了......不去......那帮老东西的脸，我看一眼都想吐......”

惊蛰一脸为难地看着我，似乎在求助。

我走过去，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在他手腕的内关穴上轻轻按了下去。

力道不轻不重。

孔宣“嘶”了一声，猛地睁开眼。

他看到我近在咫尺的脸，愣了一下，宿醉的混沌和起床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你干什么？”他皱眉。

我收回手，痴痴笑了。

“太阳晒屁股都不起的孩子要被打手心！”

孔宣撇了撇嘴，没再闹腾，乖乖地任由丫鬟们为他更衣。

去往皇宫的路上，我们一前一后走着，相顾无言。

到了皇后宫里，皇上也已经在了。

他脸色依旧不好看，看到孔宣，重重地哼了一声。

我被皇后的宫女指引着跪在地上，端着茶，举过头顶。

孔宣也跟着跪下，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姐夫、姐姐”。

皇上接过茶，抿了一口，重重地放下。

“往后，收敛你的性子！你夫人虽是个痴儿，但本性温良贤淑，你要好生待她，不可欺负！”

“臣知道。”孔宣低着头，语气敷衍。

皇后则温和得多。

她扶我起来，拉着我的手，柔声说：“婉儿，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有什么委屈，只管来找姐姐。”

我懵懵地点了点头。

从坤宁宫出来，孔宣像是挣脱了牢笼的鸟，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走在前面，也不管我。

我默默地跟在后面。

回到状元府，他立刻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午膳和晚膳，都是惊蛰送进去的。

我一个人坐在巨大的饭桌前，吃着满桌的珍馔佳肴，心里却比在永巷吃冷馒头时还要平静。

晚上，他又是一身酒气地回来。

依旧是坐在床边，开始他的长篇大论。

“今天马世英那老狗又开始演戏了，在陛下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我伤了老臣们的心。他以为我不知道，他昨天刚把他一个远房侄子塞进了大理寺当主簿？”

“还有吏部那个徐大人，自诩清流，他小舅子开的‘松风阁’，卖的那些所谓的‘前朝孤本’，全都是伪造的。一本假书，敢卖八百两！坑的就是那些附庸风雅的蠢货！”

他的嘴像个关不上的匣子。

里面装着整个朝堂最肮脏的秘密。

而我，就是那个唯一的听众。

他每天晚上都会说。

有时候说朝堂，有时候说后宫。

他说德妃娘娘的哥哥在江南圈地，逼得百姓流离失所。

他说香妃娘娘的父亲，私下里和敌国使臣有来往。

他说宫里某个不起眼的太监，其实是某个王爷安插的眼线。

这些话，若是传出去半个字，都足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可他偏偏就对着我这个“傻子”说。

或许在他看来，秘密说给一个傻子听，就不算是泄密。

更像是一种......倾倒垃圾。

而我，就是那个沉默的，巨大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