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的密信送出去后，第二天早朝，他就向皇上举荐了戚元敬。

毫无意外地，遭到了以马世英为首的群臣的激烈反对。

“陛下！戚元敬不过一介武夫，怎知赈灾安民之事？”

“他此前还得罪了马首辅，心怀怨怼，派他去，恐生事端！”

孔宣站在殿中，面对群臣的口诛笔伐，一反常态地没有发怒，既没有用他那张毒嘴去反击，也没有一言不合就动用武力。

他只是平静地陈述。

“戚将军虽是武将，但治军严明，爱兵如子。北疆军中，人人称颂。”

“赈灾如救火，需要的就是雷厉风行，令行禁止之人。”

“至于得罪马首辅一说，更是无稽之谈。为国分忧，何来个人恩怨？”

他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皇上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吵成一团，又看了看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的小舅子，眼神莫测。

最终，皇上拍板。

“准了。命戚元敬即日启程，前往黄河灾区，全权负责赈灾事宜。”

圣旨一下，马世英的脸，黑得像锅底。

孔宣回到状元府时，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一进门，就拉住我的手。

“婉儿！我们赢了第一步！”

他叫我“婉儿”，叫得那么自然。

我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样子，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我能感觉到，他不再把我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而是......一个可以并肩作战的，同伴。

事情果然如我所料。

戚将军到了灾区，展现出了惊人的魄力和手腕。

他先是斩了几个贪污腐败，倒卖赈灾粮的当地小吏，迅速稳定了局面。

然后，他以工代赈，组织灾民修筑新的堤坝。

不过一个月，灾情就得到了控制。

灾民们感恩戴德，甚至为戚将军立了生祠。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

皇上龙颜大悦，在朝堂上，第一次当众夸奖了孔宣。

“状元郎此次举荐有功，当赏。”

孔宣的风头，一时无两。

而马世英一党，则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他们想给戚将军下绊子，却发现戚将军带去的人，全是北疆军中的心腹，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他们想弹劾戚将军，可戚将军赈灾有功，民心所向，谁弹劾谁就是与天下百姓为敌。

一时间，马世英一党，竟被一个赋闲在家的老将军，搞得灰头土脸。

孔宣每天从朝堂回来，都会兴致勃勃地跟我讲述马世英那张越来越黑的脸。

“你是没看见，今天早朝，马世英那张老脸，拉得比马都长！”

“我今天故意在他面前提了句‘戚将军真是国之栋梁’，他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他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我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心里也感到一丝暖意。

可是，我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马世英在朝中盘踞多年，根深蒂固，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打倒。

他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必然会疯狂反扑。

果然，几天后的一个深夜。

孔宣在书房处理公务，我给他送宵夜过去，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争吵声。

是孔宣和他的心腹侍卫，霍瑛。

“大人！此事万万不可！这是个陷阱！”霍瑛的声音里满是焦急。

“什么陷阱？”孔宣的声音很冷，“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端着托盘，停住了脚步。

只听孔宣继续说道：“朱鸿寿已经答应了，只要我拿出十万两，他就把兵部倒卖军械的账本给我。有了这个账本，就能扳倒兵部尚书，那是马世英的左膀右臂！”

“可是大人！”霍瑛急道，“朱鸿寿是兵部尚书的外甥，为人贪婪狡诈，他怎么可能轻易背叛他舅舅？这明摆着是马世英设下的圈套，就等您往里钻啊！”

“富贵险中求！”孔宣固执地说，“不冒点险，怎么可能扳倒马世英那棵大树？此事我心意已决，你不用再劝！”

门“吱呀”一声开了。

霍瑛一脸凝重地走了出来，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对我行了一礼，匆匆离开。

我端着宵夜走进去。

孔宣正坐在书案后，眉头紧锁，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他看到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婉儿，你来了。”

我把宵夜放下，走到他身边，轻声提示。

“大人，须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孔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也觉得，这是个陷阱？”

我点了点头。

“可是......这是唯一的机会。”他有些不甘心，“错过了这次，再想找到马世英的破绽，就难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虽然聪明，但还是太年轻了。

急于求成，容易冒进。

我沉吟片刻，再次开口：“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孔宣的眼睛猛地一亮。

“你的意思是......”

我继续说：“账本我们要拿，但圈套我们也要破。”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出最后四个字。

“请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