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让见花容月没反应，伸出手，小指轻轻勾住她的小指。

这是他们开始交往时就定下的约定，谁惹对方生气，就这样做表示道歉。

那些年，这个动作出现过无数次：

错过结婚纪念日；女儿家长会他去不了；

花容月发烧到三十九度，他说公司走不开。

而花容月一次次原谅了。

现在想想，那些走不开的时候，他怕是在林碧荷身边吧。

花容月没有像以前那样，心软地勾住他的小指回应，而是把手抽回来，淡淡道：“我累了。”

陆让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没再说什么，默默发动车子回家了。

深夜，花容月被胃痛惊醒。

起初是钝痛，后来变成绞着疼，她蜷在床上，冷汗浸透睡衣。

她撑着爬起来，摸黑去客厅，柜子里翻了个遍，药盒空的。

花容月瘫坐在沙发上，疼得眼前发黑，刚想喊陆让时，卧室门开了。

陆让走出来，一边穿外套一边往门口走。

“陆让。”

她喊了一声。

陆让穿着鞋，手已经搭在门把上，语气急促。

“碧荷家电路烧了，我去看看。”

门关上了，他自始至终没回头看她一眼。

花容月想起女儿小时候起水痘，她一个人抱着孩子在急诊室熬了一夜。

陆让说出差，关机；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林碧荷调回本市。

那天她也是这样崩溃，现在她明白了，在陆让眼中不存在选择，林碧荷就是首位。

花容月摸出手机，用最后的力气拨了物业电话：

“帮我叫个救护车......”

醒来时，花容月已在医院。

护士见她睁眼，松口气：“醒了？还疼吗？”

花容月摇头，嗓子干得冒烟。

护士扶她起来，又喂了几口水，语气同情：“怎么一个人来的？家里人呢？”

花容月轻声道谢，刚想麻烦护士打电话给朋友，病房门就被推开。

陆曼春风尘仆仆走了进来，眼睛底下两片青黑。

她走到床边，还喘着气，声音带着火。

“妈，你又怎么了？”

“我半夜接到物业电话，说你昏过去了，吓得我连夜买了高铁票赶回来。”

“还请了两天假，家里的孩子也没人看管，您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花容月看着眼前的女儿，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年没见，陆曼春瘦了，眼底也多了几分疲惫，想来在婆家也不算轻松。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说这些日子的委屈和艰难。

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花容月眼睛一酸，泪水一下子滚落下来。

陆曼春愣住，过了好一会儿才递过来一张纸巾。

花容月擦干眼泪，攥着纸巾，声音沙哑：“明天就走？”

陆曼春嗯了一声：“家里一堆事，得回去。”

花容月记得女儿在家二十多年，没让做过一顿饭，没让洗过一件衣，现在却这样辛苦。

陆曼春向医生仔细询问了花容月的注意事项，在病床边坐了一上午，神色有些迟疑。

临近中午，她才开口：“妈，我想找你借十万块钱，我们想做点小生意，还差一点本钱。”

花容月皱眉，她记得女儿出嫁时，给的基金足有千万，怎么会连一万块都要向她借？

她想起了女婿孟宣，问道：“是不是小孟把钱花完了？”

“你要是委屈，随时可以带着孩子回来，妈养着你们。”

陆曼春避开她的目光，辩解道：“他只是喜欢赌，输了一点钱，其他的都很好，对我也不错。”

“日子凑活凑活也能过，我不会像你一样......”

花容月看着女儿固执的模样，似乎看见当年的自己，心底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她很多次明明察觉到陆让的异常，却因为愧疚和执念，一次次选择留下。

这时手机响了，花容月接起来，是律师的声音：

“花总，银行那边提前批了，冻结资金、查封房产，手续都办好了。”

“离婚协议我拟完送过去，您现在在哪？”

花容月掀开被子：“送去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