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名片还在桌上。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陈维庭。

下面一行小字，古瓷鉴藏，私人收藏家。

我把名片放回原处，开始收拾客厅。

茶几上的杂志，沙发上的靠枕，角落里我前天搬出来晾的一个泥胚。

我把泥胚端回工作室，关了门。

站了一会儿。

然后把那只碗从架子最高一层取下来，用软布包好，放进柜子最深处。

周五下午，快递来了一个木箱。

顾泽辰请了半天假，亲自在家等。

箱子是他拆的。

一层泡沫，一层绒布，一层锦缎。

他蹲在地上，两只手慢慢把东西托出来。

金龙樽。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把那个东西举到眼前，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你过来看看。“

我走过去。

他把樽放在茶几正中间，往后退了一步，像在看一幅画。

“漂亮吧？“

“挺好看的。“

“好看？“他笑了，“这叫好看？“

他伸出手指，点了一下樽身上盘着的那条龙。

“你摸摸这个鳞片，一片一片刻出来的。“

我没摸。

他也没在意。

“三十八万。“他说，“上个月拍卖会上拿的，原价五十多万，我砍下来的。“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块专门买的绒布垫，铺在电视柜上，把金龙樽端过去，摆正。

往左挪了一点。

又往右挪了一点。

“这个位置，明天陈老一进门就能看见。“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苏瑶。“

“嗯。“

“明天你穿那件灰色的裙子，别穿你那些围裙似的衣服。“

“好。“

“还有，“他走到我面前，“陈老说话的时候你别插嘴，他不喜欢。“

“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说，“上次我带你见周总，你聊了半天你那个什么釉，人家脸都僵了。“

我没接话。

“明天就一件事，“他竖起一根手指，“笑。别的不用你管。“

“好。“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走回电视柜前，看他的金龙樽。

我转身回了厨房。

第二天上午，我把客厅又擦了一遍。

顾泽辰换了三件衬衫，最后选了一件深蓝色的。

他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

“陈老这个人，眼光毒。“他说，“真东西假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所以你今天少说话，听见没有？“

“听见了。“

“你那个工作室门关好了？“

“关了。“

“行。“

他走到电视柜前，又擦了一遍金龙樽。

十一点四十。

门铃响了。

顾泽辰深吸一口气，扯了扯衬衫下摆。

“来了。“

他看了我一眼。

“笑。“

我笑了一下。

他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老人，头发全白，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棉布外套，手里拎着一盒茶叶。

顾泽辰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两度。

“陈老！您来了！快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