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手臂下压着的那本手稿。

“秦鹿。“他叫了我一声，语气换了，低了，像是在谈什么正经事。

“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

“你现在的状态不冷静。“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手肘搭在膝盖上，“你知道王老是什么人吗？他在这个行业里，一句话能定一个人的生死。你拿那本东西去找他，你以为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不知道。“他摇头，叹气，“你一个帮我看窑的，拿几张草稿去找会长，你说你要告我剽窃，你觉得他怎么想你？“

我没说话。

“他会觉得你疯了。“江川说，“或者，他会觉得我可怜，娶了个这样的老婆。“

“可能吧。“

“所以你把那本东西放回去，“他站起来，走过来，声音又软下去，“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离婚的事，你也别再提了。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能去哪？“

我看着他。

他脸上有一种真诚。那种真诚我认识，是他觉得自己说的是实话，是他真的以为我离了他什么都不是。

“江川，“我说，“你记不记得悦悦上个月要那个兔子水碗。“

他皱眉。

“什么碗？“

“她的陶瓷兔子摔坏了，求你再给她做一个。“

“那种小玩意——“

“你说没空。“我说，“说那点破泥巴值几个钱。“

他不说话了。

“后来你给苏婉烧了一套茶具，“我说，“窑变釉，烧了三窑才出那个颜色，我在旁边看着的。“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苏婉那套茶具是艺术品，“他说，“悦悦要的是玩具。你懂艺术和玩具的区别吗？“

我把手稿换了只手臂夹着。

“她五岁。“

“所以呢？“

“没什么。“

堂屋又静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一点风声，窗框轻轻响了一下。

“苏婉今天来了。“我说。

江川的眼神动了一下。

“她来干什么。“

“来告诉我，”凤凰”的设计灵感来自她的一首诗。“我说，“她说你告诉她的。“

“那是——“

“她说得很高兴，“我说，“站在我家门口，说得很高兴。“

江川沉默了几秒。

“苏婉这个人说话不经大脑，我回头跟她说。“

“不用了。“

“秦鹿——“

“我毕业那年，“我说，“毕业设计第一名，你记得吗？“

他没答。

“评委写的评语我还留着，“我说，“说那组方案里有一只凤凰，羽毛的走向有点意思。“

他的脸色变了一点。

我继续说，“那是我大四画的。”凤凰”拿金奖是去年的事。“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你现在是要跟我摊牌？“

“我只是在说一件事。“

他伸手来抢。

我往旁边退了一步，他的手抓了个空。

我们两个都停在原地。

江川喘了口气，重新换了张脸，慢慢笑起来。

“好，“他说，“好，你厉害，你拿着那本东西，你去啊。你去找王老，你去跟他说，你说你老公剽窃你，你看他信不信你，你看这个行业里还有没有人认识你这个名字。“

我把手稿夹紧了一点。

就在这时，堂屋门口传来脚步声。

是苏婉。

她没走。她站在门口，手指搭着门框，眼睛先看了江川一眼，再看向我。

“嫂子，“她说，“我刚才说的，您别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