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我接到了赵乾的电话。

语气完全变了，

“林默啊，昨天是我冲动了，咱们兄弟一场，没必要闹太僵。”

“你今天来二号炉现场，我们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该赔你的，我不含糊。”

我雇了一辆三轮车，拉着我去了工地。

一下车，二号炉前面的空地上，

不仅站满了带着安全帽的工人，甚至还有两台摄像机。

旁边站着几个拿着话筒的人，看标牌是本地的一家网络媒体。

赵乾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是的，我们一直把员工当家人，哪怕是对待这种非员工的闲散人员，发生意外我们也很痛心......”

看到我来了，赵乾立马迎上来。

“大家看，这就是当事人林默。”

“虽然他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也没签过合同，但出于人道主义，我们一直没有放弃对他的关怀。”

镜头怼到我脸上。

我一身脏衣服，满脸淤青，坐在轮椅上，

“赵总，你说让我来谈赔偿。”

我盯着他，声音虚弱。

“当然要谈！”

赵乾大声说，转身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份文件。

“只要你签了这个，承认是你个人违规闯入工地，导致设备损坏并受伤，公司不仅不追究你的责任，还愿意给你五万块的困难补助！”

他把那份文件递到我面前。

标题赫然写着：《事故责任自负承诺书》。

内容触目惊心：承认是无业游民、多次盗窃工地废料、本次事故系盗窃未遂导致......

“我不签。”

我推开那份文件。

“这是污蔑。”

“污蔑？”

赵乾冷笑一声，转身对人群喊道：

“小刘！你出来！你是他徒......哦不，你是认识他的，你说说，他平时都干了些什么？”

小刘低着头，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不敢看我，声音很小：

“林......林默他......平时经常来工地蹭饭，有时候会拿走一些铜线和废铁......”

“那天也是他自己非要进二号炉区域的......”

人群哗然。

记者们的闪光灯闪烁。

“原来是个惯偷啊！”

“看着挺惨，没想到手脚不干净。”

我看着小刘，

当初进公司他什么都不会，是我一遍遍教他看图纸，教他写代码。

“小刘，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这话是你自己想说的吗？”

我颤抖着问。

小刘身子一抖，头埋得更低了，没有回答。

“事实胜于雄辩！”

赵乾指着我，一脸得意。

“林默，人证物证都在，你别给脸不要脸。”

“今天这么多媒体在，你要是肯认错，这五万块还是你的。”

“你要是冥顽不灵......”

他凑到我耳边，低声说：

“昨天没打断的另一条腿，今天是不是想补上？”

“你看那些保安，手里的棍子可都没长眼。”

我环顾四周。

几个保安掂量着手里的棍子，向我逼近。

“签吧。”

赵乾把笔硬塞进我手里，抓着我的手往纸上按。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手腕生疼。

我的伤腿被轮椅踏板卡住，他又故意一脚踩在踏板上，震动传导到伤处，疼得我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冷汗顺着额头滴在承诺书上。

我死死咬着牙，拼命想要挣脱他的控制。

“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乾恼了，对保安使了个眼色。

“帮帮他！”

两个保安冲上来，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肩膀，强行把我的手往下压。

我被死死按在轮椅上，动弹不得。

周围全是镜头和各种目光。

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纸面的那一刻。

我不再挣扎，抬起头，看着赵乾笑了。

“赵乾，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赵乾下意识问道：“什么？”

我松开手，任由那支笔滚落在地，左手掌心缓缓摊开，露出里面一直紧攥着的微型遥控器。

“反派，通常都死于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