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那些证据，再次找到了陆青云的宿舍楼。

这一次，我没有上去。

我在楼下等。

从白天，等到晚上。

终于，他那辆黑色的轿车驶了过来。

车上下来三个人。

陆青云，林婉柔，还有王桂芬。

他们有说有笑，手里提着商场里买来的昂贵礼品，看样子是满载而归。

我走上前，拦住了他们。

“陆青云。”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足够清晰。

陆青云看到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厌恶。

“你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怎么又来了！”

王桂芬更是直接冲上来要推我。

“滚！你给我滚！再敢缠着我儿子，我撕了你！”

我没动，任由她推搡。

我只是看着陆青云，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

“你的学术报告会，还开吗？”

陆青云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显然认出了那是我从图书馆复印出来的，他的论文。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笑了，“我的意思是，你偷了我的东西。”

林婉柔尖叫起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一个村妇，懂什么学术？青云的才华是所有人都认可的！”

“是吗？”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是我信件的抄本。

“陆教授，你还记得这句话吗？‘屋后的竹林，笋尖破土，带着雨后的潮气，像是在一夜之间，搭起通往天空的梯子’。”

“这是你获奖作品‘青云梯’设计理念的原话吧？”

“可这句话，是我三年前写在信里告诉你的。”

陆青云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用眼神把我杀死。

“你......你血口喷人！”他嘴硬道，“这不过是巧合！”

“巧合？”

我把一沓厚厚的对比文件全都摔在他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像白色的蝴蝶。

“这里面，全都是巧合！”

“陆青云，你敢不敢跟我去学术委员会对质？你敢不敢把你所有的手稿都拿出来，看看你的灵感，到底是你自己的，还是偷我的！”

他彻底慌了。

他知道，他拿不出手稿。

他所有的灵感，都来源于我那些信。

而我那些信，早就被他当成废纸处理掉了。

王桂芬也看出了不对劲，但她依旧撒泼。

“你个贱人！你就是嫉妒我儿子有出息！你想毁了他！”

她张牙舞爪地朝我扑过来，想抢我手里的证据。

我侧身躲开。

陆青云却在此时，做出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没有去扶他妈。

他眼里闪过一丝狠戾，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让我从头到脚都感到冰冷。

“陈凤霞，你以为你抓到我的把柄了？”

他弯下腰，慢条斯理地捡起一张纸。

那是我当年寄信用的“心血纸”的残片，是我从垃圾堆里找回来的。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问我。

我没有说话。

“这是你愚蠢的证明。”

他拿出打火机，点燃了那张纸片。

火焰升腾，纸片迅速化为灰烬。

就在纸片燃烧的瞬间，我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

我闷哼一声，一口血涌上喉咙。

“噗——”

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陆青云看着我吐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是一种病态的快意。

“十年了，陈凤霞，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信的古怪吧？”

“你以为你在用你的心血滋养我，我就会感恩戴德？”

“我告诉你，我只觉得恶心！”

“你这点上不得台面的乡下巫蛊之术，也想绑住我？”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

“我早就找人看过了，只要断了这层联系，你耗费在我身上的心神气运，就会彻底消散。而我，将不再受你的任何影响。”

“从今以后，我陆青云，才华盖世，前途无量。而你陈凤霞，不过是个被榨干了所有价值，一无是处的废物！”

他抬起脚，狠狠地踩在我散落在地的证据上，用力碾压。

“这些东西，现在还有用吗？”

我看着他，看着他身后惊恐的林婉柔和呆滞的王桂芬。

心脏的剧痛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不是不知道我的付出，他是明明白白地利用我，吸干我的血，还要反过来嘲笑我的愚蠢。

我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

我看到陆青云转身，挽着林婉柔，头也不回地走进宿舍楼。

王桂芬对着我吐了口唾沫，骂了句“活该”，也跟着进去了。

我倒在冰冷的地上，身体里的力气被一点点抽干。

摸向口袋，那里，还剩下最后一封信。

那是我准备寄出，却没来得及寄的。

上面写着：

“青云，接我进城的车票买好了吗？我想你了。”

意识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停在了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