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纸条，神色如初。

“晚吟，你真是太不懂事了。”

“柳家军功高震主，拥兵自重，陛下早有猜忌之心。”

“我私下扣下粮草，是为了向陛下表忠心。”

“借此保全你们柳家满门的性命。”

“若我不这么做，柳家迎来的就是诛九族的满门抄斩。”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我浑身发麻，骨头缝都在作痛。

我想起当年在围场，他连弓都拉不开。

是我握着他的手教他射箭。

箭射中红心时，他对我发誓永远护柳家世代忠良。

可如今，他亲手断了柳家军的后路。

他收起桌上的纸条。

“双双父母双亡，孤苦无依。”

“当年我落魄被赶出京城，所有人都避我如蛇蝎。”

“只有她冒着大雪，偷偷送了半个冻得梆硬的馒头给我。”

“那半个馒头救了我的命，我答应过她父母要护她周全。”

“不能食言。”

就因为半个馒头，他狠心牺牲我爹和三万将士去护她。

他取出早就写好的平妻文书，摊开放在我面前。

“如今柳家军的军饷亏空甚大，朝廷不愿拨乱。”

“林家商铺遍布江南，有足够的财力填补这个窟窿。”

“晚吟，我迎娶双双为平妻，也是为了柳家好。”

“只有借用林家的财力，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保住你父亲的命，你该体谅我的苦心。”

我看着文书末尾，他的私印已经盖在上面。

他早就打定主意给她名分，印信提前盖好。

他没给我留反驳的机会。

他不与我商量，直接来通知我这个决定，借名号逼迫我。

我抓起文书撕碎，将纸屑扔向半空。

碎纸片落在他的肩膀和头发上。

谢璟辞坐在原地，不阻止也没发火。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纸，叠放在手心。

他抬起头看着我。

“晚吟，没关系的。”

“这张撕了，我会再写一份，一直写到你消气为止。”

“我绝不逼你。”

院外传来砍伐声和树干倒地的声音。

我推开房门，林双双拿着属于我的库房钥匙。

她指挥几个小厮挥动斧头。

我种了三年的红梅树被拦腰砍断。

梅花落在泥水里，被踩进土中。

成婚第一年，谢璟辞跑了百里为我寻来这梅树。

他说我性子烈，让梅花陪我。

“姐姐院里的红梅开得极好，只是这颜色实在太艳了些。”

“冲撞了王爷新赐的景致，我便让人砍了。”

“准备重新栽些素雅的玉兰。”

林双双捂唇轻笑，手上晃动着库房钥匙。

我冲上前夺过小厮的斧头，用力砍在树桩上。

木屑飞溅，众人愣住纷纷往后退去。

院门外涌入大批府兵，林远按着佩刀走进来。

“王妃突然动用凶器，惊扰了平妻。”

“末将奉命护卫，还请王妃立刻放下斧头，莫要自误。”

他盯着我，佩刀拔出半寸。

谢璟辞走进院子。

他皱起眉头，喝退林远，解下大衣裹在我身上。

“天气这么冷，怎么穿得这么单薄就出来了。”

“受了风寒可怎么好。”

他替我系上领口带子。

斧头倒在脚边，他无视满地狼藉，也不看我发红的眼睛。

“晚吟，林远明日就要去边关营救岳丈了。”

“你把柳家军的虎符交给他吧，别耽误了救援的时机。”

他语气平淡，向我索要左右北疆战局的虎符。

我绝不可能把虎符交给害死我爹的人。

我直直的盯着他，开口道：

“柳家军只认柳家骨血。”

“他就算拿了虎符，也调不动我柳家一兵一卒。”

谢璟辞叹气，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石桌上。

“这是城外伤兵营的断药名单。”

“柳家军的残部伤重。”

“若是没有这批药材救命，他们绝对熬不过今晚的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