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的话一出来，周围都静了。

轿子不想走。

风更大了，刮在人脸上生疼。

李桂花想上来抓我，被我侧身躲开。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色的福结。

这是我在柴房时，从那件新衣上拆下来的。

我一步步走向那顶轿子，人群给我让开一条路。

我走到轿子前，把那个福结，系在了乌黑的轿杆上。

“你干什么！滚开！”

林福海反应过来，冲过来就要推我。

我站着没动，抬头看着他。

“爸，让妈祖自己选吧。”

林福海愣住了，他大概从没想过，一向任他打骂的我，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陈伯挡在了我和林福海中间。

他转身对着所有村民，沙哑着嗓子说。

陈伯对着大伙说：“这轿子我们抬了十几年，多重心里有数。今天这个分量，不对头。”

他伸出黑手，指着轿子下的泥地。

“你们看，轿子一直往晚儿丫头这边歪，这边的土印子，比那边深多了。”

村民们伸长脖子一看，果然，我这边的轿腿陷得更深。

陈伯又蹲下，指着轿杆底下的划痕。

“还有这，是刚才轿子自个儿挪的，在地上磨的。方向就是晚儿站那儿。”

人群一下就炸了锅。

“真的，这轿子有灵性！”

“肯定是妈祖娘娘看不上林梦，要选晚儿！”

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声。

“让晚儿试试！让晚儿坐上去！”

这话一出来，跟着喊的人更多了。

“对！让晚儿坐！”

林福海的脸一下就白了。

李桂花冲到他身边，抓着他的胳膊，声音都抖了。

“当家的，这可咋办啊？”

林福海没法子，只能对着轿子喊。

“梦儿，你下来！”

轿帘哗的掀开，林梦满脸是泪，妆都花了。

“我不下！死也不下！爹，你让那个扫把星滚！都是她害的！”

她指着我尖叫。

“我下来了，陈家的婚事咋办？我这辈子就完了！我不如死在这！”

她说着就要往轿子的柱子上撞。

李桂花脸色大变，赶紧扑过去抱住她。

“我的儿啊，你可不能做傻事啊！”

场面乱成一锅粥。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福海。”

人群安静下来，分开一条路。村里的老族公拄着一根拐杖，慢慢走了过来。

他看都没看哭闹的林梦母女，只是抬头看了看天，天黑得要塌下来了。

老族公沉声说。

“福海，别再犟了。再拖下去，海上的人就回不来了。”

这句话，让林福海浑身一颤。

他看看黑沉沉的天，又看看周围人的脸，最后把所有火气都冲我来了。

他咬着牙指着我。

“你不是想坐吗？好，你去坐！我倒要看看，你坐上去，这天会不会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