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辉和李凯的哄笑声消失了。

他们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好戏。

这是对江辰权威的公然挑衅。

“苏瑶，”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删了它。”

他一字一顿地下达最后通牒。

“然后，跟我去见林雅，给她道歉。”

我气笑了。

笑声很轻，却异常刺耳。

“道歉？”

“我为什么要道歉？”

“为你的不懂事道歉！”他终于爆发了，声音陡然拔高。“为你的不识好歹道歉！为我给了你这么好的机会，你却不知珍惜而道歉！”

他不再废话，直接扑过来抢夺电脑。

我用尽全身力气抱住它。把它紧紧地护在怀里。

那冰冷的金属外壳下，是我敲下的上百万字。

是我不眠不休的日日夜夜。

是我活着的证明。

“放手！”

江辰低吼着。他抓住我的手臂，试图将电脑从我怀里掰出去。

他的力气很大。手指死死箍住我的手腕，骨头生疼。

但我没有放手。

我咬着牙，一言不发。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钝痛传来，让我更加清醒。

他大概从未想过，一向温顺的我，会用这种姿态反抗他。

他停下了动作。维持着抢夺的姿势，死死地瞪着我。

他想从我眼里看到怯懦。

看到眼泪。

看到最终的屈服。

但他什么都没看到。

那里面空空荡荡。

只有冰冷坚硬的寒光。

我死死护住电脑，一言不发。

那片寒光彻底点燃了江辰的怒火。

他怒极反笑。

笑声短促。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好。”

“苏瑶，你真是好样的。”

他不再与我角力。猛地松手，同时用手肘狠狠向我胸口撞来。

那一下又快又狠。

胸口一阵剧痛。呼吸瞬间被夺走。

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

怀里一空。

电脑被他夺走了。

我撞在冰冷的玻璃茶几角上。剧痛从腰侧传来。

但我顾不上了。

“还给我！”

我嘶吼着，扑过去。

他轻易侧身躲开。单手将电脑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抓住我的肩膀，用力一推。

我被他推得一个趔趄。狼狈地摔倒在地毯上。

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辉和李凯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语气里全是看戏的兴奋。

江辰没有再看我。

他好整以暇地走到沙发边坐下。将我的电脑放在他自己腿上。

他打开它。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冷酷的脸。

屏幕上，是我写了整整三年的故事。

是我用一百多个不眠的夜晚。用无数杯苦涩的咖啡。用放弃了所有社交和娱乐的时间，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世界。

那个文档的右下角，清晰地显示着字数。

一百三十万。

那是我的命。

江辰的目光在屏幕上扫过。眼神满是不屑。

他抬起头，看向跌坐在地上的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我说了，我是在帮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温柔。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为了这些垃圾，毫无体面。”

“苏瑶，我这样的男人，需要的是一个能站在我身边，为我增光添彩的妻子。而不是一个沉浸在幻想里，写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给我丢人的人。”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真切的失望和鄙夷。

“你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只会让你越来越配不上我。”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看着他。看着他腿上那台亮着屏幕的电脑。

所有的挣扎、愤怒和嘶吼，都在这一刻被抽空。

原来，他真的这么想。

原来在我为梦想拼尽全力的时候。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越来越不配他的人。

多么讽刺。

我的沉默让他很满意。

他以为我认清了现实。终于屈服了。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我以为他会关掉文档。

或者按下删除键。

可他没有。

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缓缓移动。

光标飘出文档界面，飘到了桌面上。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我看见那个光标，精准地停留在“我的电脑”的图标上。

右键。

下拉菜单弹出。

我的呼吸停滞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白色的小箭头。一格，一格，缓慢向下移动。

它掠过“打开”，掠过“管理”，掠过“属性”。

最后，停在了那两个字上。

格式化。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他没有立刻按下去。

他将光标停在那个选项上。慢慢回过头。

他看着我。

眼神里透出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脸上带着悲悯又残忍的微笑。欣赏着我无声的挣扎。

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

“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会醒的。”

他的声音很轻。

我看着他。看着他停在“格式化”上的手指。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

不要。

我张开嘴，想求他，想尖叫，想阻止他。

但喉咙发干。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他的食指，轻轻地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轻响。

触摸板发出了确认的反馈。

一个警告窗口弹了出来。

【警告：此操作将删除该驱动器上的所有文件。】

江辰没有片刻犹豫。

光标精准地移到了“确定”键上。

然后，再一次。

“咔哒。”

我终于叫出了声。

那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不——！”

可已经晚了。

绿色的进度条从屏幕左侧猛地窜出。飞快地吞噬着一切。

10%。

30%。

70%。

100%。

进度条填满的瞬间。我的世界被彻底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