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莲跪在那里，举着玉佩的手慢慢放下来，眼珠子转了转，嘴角抽了一下。

我看得很清楚，那不是伤心，是在想辙。

“鉴定？“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发虚。

“对，“我说，“您不是说这是外婆留下的？祖传的东西，总得有个来历吧。材质、年代、雕工，请个专家看看，也好让大家知道您这块玉佩到底值多少。“

王秀莲站起来了，膝盖上沾着灰，她没拍，攥着玉佩往后退了半步。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尖了，“传家宝是拿来鉴定的吗？这是你外婆的心意！心意能用钱衡量吗？“

“那您刚才让我卖花的时候，怎么没说心意不能用钱衡量？“

王秀莲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林强在旁边插嘴：“鉴定就鉴定，谁怕谁？反正我就要那盆花的钱——“

“闭嘴！“王秀莲回头瞪了他一眼。

林强缩了一下脖子，但嘴还是没停：“怕什么？又不是假的。“

王秀莲没再看他，转过来盯着我，眼眶一红，声音又软下去了：“溪儿，你非要这么伤妈的心吗？这块玉佩妈贴身带了十八年，就是为了等今天亲手交给你。你不要，妈不怪你，但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要鉴定，你让妈的脸往哪儿搁？“

我没说话。

上一世她也是这么说的。

不是原话，但意思一样。每次我问到关键的地方，她就把话题往“心意“上拐，往“面子“上拐，往“你怎么忍心“上拐。

我问玉佩哪来的，她说你外婆临终前塞给我的。

我问外婆什么时候去世的，她说你还没出生就走了。

我问能不能去外婆老家看看，她说老家早拆了，什么都没了。

每一条路都是死胡同。

上一世我就这么被堵死了，最后只能信。

这一世不一样。

“王女士，“我说，“我没有要伤您的心。我只是觉得，一块祖传的玉佩，值得被认真对待。鉴定不是侮辱，是尊重。“

台下有人鼓了两下掌。

王秀莲的脸色变了，不是哭的那种变，是慌的那种变。她的手指收紧了，把玉佩攥在掌心里，指节发白。

“不用鉴定，“她说，“我说是真的就是真的。“

“您说是真的，“我点点头，“那您能告诉大家，这块玉是什么材质的吗？“

“......翡翠。“

“什么种？“

王秀莲愣了。

“翡翠分很多种，“我说，“冰种、糯种、豆种，您这块是哪种？“

“我......我一个农村妇女，我哪懂这些。“

“那雕工呢？这上面刻的是什么纹？“

王秀莲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玉佩，又抬起来：“是......花。“

“什么花？“

“就是花。“

“兰花？牡丹？莲花？“

“我没注意过。“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不大，但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