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

以兵部侍郎卢家二爷卢锡安为首的七八位朝臣，一口气陈述了十几条关于孟璃的罪证。

梁帝震怒不已，将手上正在翻阅的奏折猛地扔出去。

奏折落在在旁跪着的赵春澜身边手边，他扫了眼上面的内容，是半年前镇南关之战的述战书。

这场战役，以少打多，直接将邻边三国的战力打退了二十年。

参与这场战役的军士将领各个都得到了丰厚的奖赏，唯独主帅孟璃，她已是封无可封的高官厚禄，还是皇嗣，除非地位名头上能有更进一步的册封，否则再给多少前缀也毫无意义。

“既然陛下和卢大人有家事要商议，那微臣就先告退了。”

赵春澜故意开口，为的就是吸引梁帝的注意。

果不其然，梁帝指着他道，“你先别走，你与她关系亲近，说说看，她私屯兵器到底是何用意。”

“这......”

无人看见的角度，赵春澜勾起半边唇角，但却故意表露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公主她行事磊落光风霁月，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人，想必这其中是有什么误会。”

梁帝冷哼，“也就你老实，被她外表所骗，一心喜欢她，还巴巴的来求朕不要收回赐婚的圣旨，她要真是你说的那种人，这行事不检点私下放浪形骸的折子能递到朕这么？”

赵春澜垂眸，沉默不语。

梁帝叹了口气，起身亲自将他扶起来。

“有你这样的夫君，本应该是她的福气，可惜她不懂得珍惜，辜负了你，朕会为你做主的。”

“你身上......什么味道。”

梁帝嗅了嗅，一股极重的药味从赵春澜香囊里传来。

“回禀陛下，是治失眠安枕的药包。”

赵春澜将香囊解下打开，“这是公主殿下得知微臣有头痛失眠的毛病后，亲手调配赠给微臣的。”

是檀香混合着缬草，用松柏竹枝等进行调和的味道。

梁帝忽然想起那封奏折上写的，公主用迷香迷晕赵侯后，外出夜会外男。

想到这，梁帝意味深长的拍了拍赵春澜的肩。

目的达成，赵春澜便退至一边，不再说话。

在梁帝眼中，这两封奏折都出自一人之手，既然其中最另人存疑的地方都已被验证为真，那其余所述也定然是真的。

“陛下，镇安公主谋逆之心昭然若揭，请陛下速下决断。”

卢锡安带头叩拜在地上。

思忖片刻后，梁帝走到桌前，提笔便要写下废公主诏书。

就在这时，小太监通传，谢沉砚来觐。

“听闻卢大人参奏镇安公主私藏兵器，意图谋反，本相特来作证。”

众人疑惑，谢沉砚向来不参与朝堂之争，怎么会突然下场，还替他们作证。

但梁帝多疑，只怕越多人作证，梁帝越不信。

果然，梁帝眉头紧皱，露出些许凝重。

“这兵部不是说孟璃是在边关招买的兵器么，谢相在京城，怎么也知晓此事？”

“是探子探听到的？”

梁帝扫过众人，心里有些起疑，怎么这些人就像约好了似的，都在同一时间过来了。

“是本相在公主府亲眼所见。”

谢沉砚的话，让梁帝越发奇怪。

他们二人平日并无太多交集，但前日孟璃来退婚时，他还帮孟璃说话，怎么今日却帮着卢锡安等人作证，还去过公主府？

“你何时去的公主府，怎么会见过那些兵器呢，难不成她将那些兵器都摆在明面上？”梁帝眉眼之间的褶皱越发深邃。

这时，总管太监捧着封密信进屋，呈给梁帝。

是悬镜司的秘信。

梁帝看完，紧蹙着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唇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谢相喜欢看戏？神亭坡，还是战马超？”

“都，还不错。”

谢沉砚怔了下，随即意识到，这又是孟璃的阴谋。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的马车被人拦住，而后被迫听了场女人的哭戏，为了防止女人嫁错郎，所以才答应帮她做个假证。

只是，事情的发展似乎和他想的不一样。

“改日，朕阅完了折子，在宫里戏台上开上整日的戏，邀谢相来看。”梁帝亲昵的拍了拍谢沉砚的肩，而后转身继续坐在龙案前，重新提笔。

“朕，方才要写什么来着？”

人年纪大了，忘性也大。

卢锡安连忙提醒，“陛下，镇安公主私藏兵器，意图谋逆。”

“诶，卢爱卿怕是小题大做了吧。”

梁帝笑眯眯的摆手，“况且都是些生锈的钝器，就当她是处理垃圾吧。”

卢锡安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悬镜司的密信上到底说了什么，怎么能在片刻之间改变一个人的想法呢？

“爱卿，还有何事啊？若是没有，就告退吧。”

卢锡安连忙叩首离去，临走之前朝赵春澜使了个眼色。

但这些都被谢沉砚看在眼里。

“陛下，那微臣所求之事......”赵春澜微垂着头，但眼神上扬，似乎想从梁帝的脸上一探究竟。

“你们二人的婚事啊，且等等吧，若阿璃真的不喜欢，朕也不好强求。”

这个答案在他预料之中，但赵春澜还是有些失望。

“微臣对公主的心日月可鉴，虽然陛下今日不能答应微臣所求，但微臣恳求陛下能否先不要让答应公主退婚，再给臣一次机会。”

他言辞恳切，句句真诚，在场之人无不为之动容。

唯独谢沉砚，唇角勾起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怎么，谢相似乎有与众不同的见解。”梁帝自从收到悬镜司的密信后，一双眼就像长在谢沉砚身上。

谢沉砚眉尾微挑，“微臣只是觉得，赵侯的所言似乎比赵侯本人更爱公主殿下。”

众人若有所思。

的确，满朝上下都听说过赵春澜卑微求娶公主的故事，但仅限于听说，却从未见过，似乎连女子爱用的胭脂水粉他都未曾送过一盒。

“义兄此话是何意？”

赵春澜瞳孔放大，有种被戳穿心事的窘迫，但意识到不妥后，又连忙调整心绪。

眼神飘忽之时正好与梁帝的目光对上。

他赶忙辩解道，“陛下，臣......臣第一次见公主就被公主的风姿所倾倒，是真心爱慕公主的，至于谢相所说的那些，只是因为臣从未与女人相处过，不会买东西也不会哄女人而已。”

卢锡安等人也刚忙帮他说话。

但梁帝似乎并不在意，而是一颗心都在谢沉砚身上，只是摆手让他起来。

“狗东西，又在我父皇面前胡说八道了。”

赵春澜刚起身，孟璃就已提着剑闯进金銮殿，当着众人的面，将剑抵在他脖颈上。

“索性我今日杀了你，省的你在作怪！”

说着，她便提剑朝赵春澜捅去。

众人赶忙去拦，片刻间，金銮殿内乱做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