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宴将刀又往里送了送，平静道：＂你看不见吗？我在杀他啊。＂

顾砚声瞬间僵住，不敢动弹，眼底闪过一丝惧意。

＂谢长宴，你放开他！＂

江洇雪脸色煞白，伸手想上前，却被谢长宴冰冷的目光逼退。

谢长宴冷笑，抬眼直视着她，＂江洇雪，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签了和离书，我放她走；要么，我现在就抹了他的脖子，让你亲眼看着他死在你面前。＂

说着，他的匕首又贴近了几分。

顾砚声脖颈上立马流出了几道血痕。

江洇雪看着那抹刺目的鲜红，只能咬着牙沉声道：＂我签，你放了他。＂

谢长宴抬手，示意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的侍女取来早已拟好的和离书与笔墨。

江洇雪将写完的和离书递到谢长宴面前，＂东西给你，放了他。＂

谢长宴收下东西，然后缓缓移开架在顾砚声脖颈上的匕首。

江洇雪几乎是在匕首移开的瞬间便扑进他的怀里，上上下下检查他的身体。

＂传医师！＂

她边吩咐边搀扶着顾砚声匆匆离去。

行至廊下时，她猛地顿住脚步，回头对身后的侍卫冷声吩咐，＂将他关入暗牢，严加看守，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靠近！＂

那里是她逼问那些细作和训服毒蛊的地方。

在经过中间曾临时关押顾砚声的暗室，谢长宴看见了石床被铺上了一层厚厚的云锦软垫。

窗下烧着暖炉，甚至江洇雪还让人搬了书架，在上面摆满了话本。

谢长宴心口狠狠一抽。

原来，顾砚声被她照顾得这么好。

他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但他能清楚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

他知道，七日快到了。

他想提醒一下江洇雪，可他连江洇雪的面都见不上。

无论他说什么，得到的回复永远都是——江洇雪正在安抚顾公子，无暇见他。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外传来脚步声。

牢锁被打开，一个面无表情的侍卫提着一根带刺的长鞭走了进来。

他刚要动手，就被守门的侍卫拦了下来，＂圣女只下令关着大人，没说要动刑，我们这么做......怕是不妥。＂

那人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这是顾公子传的新令，是圣女默许的！上头要我们用这根长鞭打够九十九鞭，让他长长记性！＂

听见他这么说，众人不再迟疑，上前按住谢长宴的胳膊。

他拼命挣扎，可饿到至极的身体毫无反抗之力。

谢长宴紧紧咬着牙，毫不妥协。

从前他不过破了点皮，她都会紧张得把他的手捧在掌心，吹了一遍又一遍。

他说他没有那么金贵，可当时她是怎么回答他的。

她说，＂我的夫君，半点疼都受不得。＂

他蛊痛发作彻夜难眠，她便整夜不眠守在旁边，恨不得自残才能压下心中的心疼。

可现在，她居然为了顾砚声，要打他九十九鞭！

第一鞭带着破空声落在他背上，钻心剜骨的剧痛瞬间炸开。

＂啊——！＂

谢长宴忍不住闷哼出声。

可现在，已经没有人会心疼他了。

罢了，就当他这一生，全是一场笑话吧。

反正，这世上，爱他的师父和爹娘都不在了。

他本就，再无牵挂。

鞭子一鞭接着一鞭，鞭上的倒刺狠狠刺入他的身体。

每一下都深及骨肉，鲜血淋漓。

穿心刺骨的疼席卷全身，谢长宴眼前阵阵发黑，意识渐渐溃散。

最后一刻，他眼前闪过的，是少年时她笑着对他说：＂长宴，我要爱你一辈子，若违此言，我便孤寂永生，不得好死！＂

谢长宴艰难勾了勾嘴角。

他，愿赌服输。

随即，他彻底晕死在地。

＂晕死过去了。＂

＂顾公子吩咐过，直接把人拖去乱葬岗扔了。＂

几人拖着谢长宴毫无生气的身子，趁着夜色，将他丢进了乱葬岗。

他们前脚刚把谢长宴扔进乱葬岗，江洇雪后脚就走进暗牢。

她扫了一眼紧闭的牢门，看向一旁值守的侍卫，＂他肯见我了吗？折腾了这么久，应该也长教训了。＂

＂他身子本就弱，离了我根本撑不住，他若是服软，你切记第一时间禀告我，我再替他寻药解蛊。＂

不知情的侍卫还以为谢长宴还被关在牢里，连忙点头称是。

......

夜色如墨，乱葬岗的荒草间，谢长宴猛地咳出一口血沫，从尸堆里艰难爬起。

他全身已经血肉模糊，可他像是察觉不到疼痛，头也不回离开了这里。

江洇雪，从此他们之间，两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