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了。

或者说，我飘了起来。

我看见自己倒在地上，像个被丢弃的破布娃娃。

那个男人，那个我以为是“王叔叔”的男人，正在翻我的行李箱。

他把我仅有的几件衣服扔了一地，找到了我藏在夹层里的小钱包。

里面只有几百块钱现金，和一张我跟姐姐的合照。

他抽出那几张钞票，把钱包和照片随手扔在我的身体旁边。

然后，他开始在我身上摸索。

他扯下了我脖子上那条姐姐送我的银项链，又撸走了我手腕上那个妈妈在我十八岁生日时买给我的手镯。

“穷鬼。”

他啐了一口，把项链和手镯塞进兜里。

我尖叫，我嘶吼，我想扑过去撕碎他。

可我的手，一次又一次地穿过他的身体。

我碰不到他。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像处理垃圾一样，把我拖进一个积满灰尘的储藏室，然后锁上了门。

他哼着小曲下了楼，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原来，我连求救都选错了人。

原来，我的病，真的会害死我。

......

画面一转，我回到了家里。

是姐姐，她竟然提前结束蜜月回来了。

她穿着一身风衣，头发还有些凌乱，显然是下飞机就直接赶了回来。

“妈！我妹妹呢？小默到底去哪了？”

姐姐的眼睛是红的，她抓着妈妈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妈妈的脸色很难看，她躲开姐姐的视线。

“她能去哪？那么大个人了，还能丢了不成？”

“你别骗我了！”

姐姐的声音陡然拔高，“爸都跟我说了！婚礼回来那天你打了她，还把她赶出去了！是不是！”

“是！”

妈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也尖叫起来。

“是我把她赶出去的！她自己犯了错，毁了你的婚礼，我教训她一下怎么了？”

“她就是闹脾气，在外面野够了，自己就回来了！”

爸爸坐在一旁，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整个客厅都弥漫着呛人的烟味。

他抬起头，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姐姐。

“曦曦，你别怪你妈，她也是一时在气头上......”

“气头上？”

姐姐猛地转向爸爸，眼泪掉了下来。

“爸！小默她有病！她分不清人的脸！她一个人在外面会出事的你知不知道！”

“我给她打电话，电话也放在家里！她身无分文，能去哪里啊！”

姐姐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慌。

妈妈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嘴上依旧强硬。

“能出什么事？她从小到大不都这么过来了？我看她就是存心跟我们赌气！”

姐姐不再跟她争吵，转身冲进了我的房间。

房间里还维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只是衣柜被翻得乱七八糟。

姐姐跪在地上，像是在寻找什么。

终于，她在我的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粉色的日记本。

那是我偷偷藏起来的，里面写满了我的秘密和痛苦。

姐姐颤抖着手翻开。

我飘在她身后，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

“3月5日，今天又把隔壁新搬来的李阿姨认成了张奶奶，妈妈又不高兴了。她说我什么时候才能长点记性。”

“4月12日，姐姐带我去见她的朋友，我一个都没认出来，只能跟在姐姐身后傻笑。我是不是很没用？”

“5月20日，爸爸带我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我这个病叫‘脸盲症’，很难治好。回家的路上，爸爸叹了好久的气。”

姐姐一页一页地翻着，眼泪无声地滴落在纸页上，晕开了一片片墨迹。

她翻到最后一页，那是我在婚礼前一天晚上写的。

她的手指停在那里，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凑过去看。

姐姐哽咽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姐姐明天就要结婚了，她穿婚纱的样子一定很漂亮。”

“我好怕，好怕自己明天会搞砸。”

“姐夫和伴郎的照片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我已经把他们的衣服颜色刻在脑子里了。”

“神啊，求求你，保佑我明天千万不要认错人。”

“如果......如果我能看清他们的脸，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