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黄沙，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窗外，传来沈策无能狂怒的咆哮。

“林窈！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休我？你离了我，在这乱世就是个任人践踏的贱妇！”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跪着回来求我！”

我靠在车厢的软垫上。

闭上眼睛。

听着他的咒骂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

后悔？

我摸了摸空荡荡的怀抱。

阿宝已经不在了。

我这辈子唯一后悔的，就是当年瞎了眼，把整个林家搭在了这个白眼狼身上。

车队行进了三天。

大齐的边境线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

傍晚时分，车队在驿站停靠。

我的贴身丫鬟半夏端着热水进来，眼眶通红。

“小姐，沈策那个畜生，他怎么敢这么对您......”

“哭什么。”

我净了净手，拿毛巾擦干。

“好戏才刚开场呢。”

话音刚落。

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敲击声。

三长两短。

是林家暗卫的联络暗号。

半夏立刻去开了窗。

一个灰衣人翻身跃入，单膝跪地。

“大小姐。”

“说。”我端起茶杯，轻轻撇去浮沫。

“如您所料。”

暗卫低着头，语速极快。

“您走后的第二天，沈策去账房支取下个月的军饷。”

“发现账面已经彻底见底，连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我吹了吹热茶。

“林家的商号呢？”

“一夜之间，全部撤出大齐边境。”

暗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痛快。

“粮草断绝，药材停供。原本驻扎在军营的五位林家军医，也全部罢工回了江南。”

“现在沈策的军营里，连治风寒的草药都找不出一副。”

我轻笑了一声。

这七年，沈策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他真以为那些源源不断的物资，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什么反应？”

“沈将军慌了。”

暗卫抬起头，眼神讥讽。

“他下意识跑回您的房间，翻箱倒柜地找您的私房钱。”

“结果把整个屋子都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首饰银票都没找到。”

“最后只在火盆里，找到了一把烧成灰的木剑。”

我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指关节泛出苍白的颜色。

“他看到那把木剑的灰烬，脸色煞白，跌坐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暗卫继续说道。

“现在边关将士因为吃不饱饭，又没有军饷，已经开始小规模哗变了。”

“沈策为了镇压，连斩了三个带头闹事的百夫长，结果适得其反，军心彻底散了。”

我放下茶杯。

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传令下去。”

我看着窗外北狄荒凉的夜色。

“切断大齐边境所有的盐铁交易。”

“我要让沈策的兵，连手里的刀都生出铁锈。”

“是！”暗卫领命退下。

半夏在一旁看着我，欲言又止。

“小姐，咱们现在去北狄，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北狄人蛮横，那个摄政王萧景渊更是出了名的杀神......”

我转头看向半夏。

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半夏，你觉得我为什么不反抗，乖乖上了这辆和亲的车？”

半夏愣住了。

“因为在大齐，我是沈策的附属品，是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将军夫人。”

“但到了北狄。”

我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披风。

“我就是林窈。”

“是握着天下三分之一财富，能决定两国命脉的林家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