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

陆衡之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说，她是钱多贵的女儿。」

我直视着他，一字一顿。

怒火在他眼中瞬间燎原，他猛地抬手，似乎想掐住我的脖子，但最终只是狠狠一拳砸在我身侧的墙上。

「沈念禾，你真行。」

他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

「你最好别后悔。」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顺着墙壁滑落在地。

后悔吗？

从四年前开始，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后悔。

......

陆衡之的车开得飞快，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难道是你的吗？”

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

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贱。

他觉得自己真是贱透了。

时隔四年，他竟然还会因为这个女人的三言两语而心绪不宁。

车子最终停在了那个他发誓再也不会踏足的村口。

四年前，他也是这样冲过来。

手里攥着他全部的积蓄，一张存着三十万的银行卡。

那是他离开家后，辛辛苦苦打了三年官司赚来的所有钱。

他想，只要她开口，只要她说需要，他什么都可以给。

可他等来的，是张灯结彩的村庄，和她要嫁给钱多贵的消息。

他冲进她家，那个穿着大红色嫁衣的女人，笑得比他见过的任何时候都灿烂。

「陆衡之，你来干什么？」

「我们已经分手了。」

「钱多贵比你好，他有钱，能给我想要的一切。」

那些话，至今还像烙印一样刻在他心上。

陆衡之熄了火，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愈发冰冷。

不管如何，案子得办。

这是他作为律师的底线。

他敲响了第一户人家的门，是村里的王大婶。

「哎哟，这不是城里来的陆律师吗？」

王大婶很热情。

「你是来问念禾那丫头的事吧？」

「那丫头命苦啊......」

王大婶拉着他，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当年的事全说了。

「他那个爹，沈有根，就是个畜生！赌钱欠了一屁股债，就把女儿卖给钱多贵抵债！」

「念禾刚考上大学那会儿，多水灵的姑娘，硬是被她爹关在家里，不让走。」

「是她妈，半夜偷偷把她放走的。」

「后来她妈生了重病，沈有根就骗她说妈快不行了，把她骗回来......哎，一回来就直接送钱多贵家去了，连个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陆衡之握着笔的手，指节泛白。

他走访了一圈，听到的说辞大同小异。

沈念禾的家庭，比她当年轻描淡写告诉他的，要糟糕一万倍。

最后，他走到了沈念禾家门口。

一个形容枯槁的男人正坐在门口抽旱烟，看见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和贪婪。

是沈有根。

「你就是那个律师吧？」

沈有根吐出一口烟。

「我可告诉你，他们是合法夫妻，念禾那是我女儿，我让她嫁谁就嫁谁！」

「你别想来讹钱！」

陆衡之看着他那副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屋里走出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是刘秀英。

她怀里抱着的，是个男孩，眉眼间，竟和陆衡之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相似。

陆衡之的心猛地一跳。

他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

「阿姨，这是......」

「这是念禾的儿子，叫安安。」

刘秀英唯唯诺诺地答道，不敢看他。

「钱多贵不让带在身边，就放我这儿养着。」

陆衡之的目光落在孩子身上，小家伙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

孩子衣服上，粘着一根细细的头发。

他不动声色地，用指尖捻了过来，攥在手心。

「这孩子......也是钱多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