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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云锦呢?把那个坏女人给我叫出来!”
“我不准她跟玄璋哥哥成亲!”
尖利的喊声撞进王府时,云锦正对镜试穿明日大婚的嫁衣。
一道瘦小身影赤脚冲进院中,侍卫拔刀阻拦,那姑娘却像疯了般撞开人墙,伸手就撕了廊下大红喜字,抬脚踹翻满堂聘礼。
红绸被她扯得漫天飞落,满屋喜庆瞬间狼藉。
紧接着,她攥着支金簪直扑云锦,簪尖寒光凛凛,死死抵在云锦咽喉。
“玄璋哥哥是我的!谁也别想抢!”
侍卫们急着护主,云锦却忽然抬手按住众人。
因为,她看清了那女子身上的衣料。
云罗纱。
西域进贡,统共两匹,圣上全赏给了墨玄璋。
一匹,做了她的嫁衣。
另一匹,此刻正穿在这陌生姑娘身上。
“退下。”
云锦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
侍卫迟疑收刀,不过瞬息,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墨玄璋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双绣鞋软袜,进门望见堂内乱象,俊脸骤然一沉,脚下却先一步奔向那闹场的少女。
“阿楚!”
敌军阵前誓死不肯低头的摄政王,此刻竟屈膝蹲在那姑娘面前,握住她沾满尘土的脚踝。
他动作轻柔地为她穿袜、穿鞋,低声哄着:
“地上凉,生病了我会心疼。”
秦阿楚看清来人,嘴一撇,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玄璋哥哥,你说过会娶我,只娶我一个人的......你怎么能娶别人?”
满堂死寂。
墨玄璋将人揽进怀里,抬头看向云锦。
四目相对,烛火跳荡,映着他冷硬的侧脸,竟陌生得让云锦心头一刺。
七年相伴,她见过他诸多模样:
乡野时的落魄,战场上的狠厉,朝堂中的运筹帷幄。
却从未见过他这般神情。
那近乎卑微的温柔,毫无保留,全给了怀中人。
“好。”
他轻拍秦阿楚的背,声音清晰地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让你当王妃。”
“哐当——”
云锦手中银剪坠地。
方才拦金簪时被划破的掌心,血珠正顺着指缝滚落,滴在满地红绸上。
她五指猛地收紧,指甲狠狠扣进伤口,想用这皮肉的锐痛,压下心口那片漫无边际的麻木。
“王爷不可啊!”
管家双膝一软,扑跪在地:
“云姑娘为了您的大业,卖过艺、做过奴、遭遇刺杀不下十次!
“三年前北境突围,是她孤身入敌营,受尽折辱才换您脱险!您怎能另娶他人,寒了她的心?!”
堂下瞬间伏倒一片。
“求王爷三思!”
秦阿楚吓得往墨玄璋怀里缩,哭声更厉。
墨玄璋一手将人护得严实,另一手猛地拔出佩剑。
剑光闪过,堂上高悬的“仁善”匾额应声而断!
“放肆!”
他声如寒铁,目光扫过众人:
“本王的事,何时轮到你们置喙?!”
满堂噤声。
云锦一步步走上前,挡在跪地的众人身前。
七年了。
她看着他从小小乡野,走到权倾朝野。
她替他谋过人心,算过天下,手早就不干净。
如今,他倒用这权势来压曾与他共患难的人。
“墨玄璋。”
她抬眼看他,字字清晰:
“今日,你需给我一个交代。”
听到云锦开口,墨玄璋眼中怒厉色稍缓。
秦阿楚仍扒在他身上不肯下,他小心托住她的腰,对云锦道:
“等我把阿楚哄睡了,自会同你解释。”
这一等,便等到子夜。
墨玄璋进门时来时,身上还带着少女独有的甜腻脂粉香。
他有意缓和气氛,声线放柔许多。
“阿锦,我从未想过毁婚。”
他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想碰她的手,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
“只是阿楚她......身份特殊。”
他收回手,指尖在膝上轻轻敲了敲:
“她是秦将军的妹妹。秦将军战死前,将唯一幼妹托付于我。他曾救过我性命,我不可负他。”
云锦静静听着,烛火在她眼底跳动。
“所以你要娶她。”
“她自幼倾心于我。”墨玄璋移开视线,声音渐低,“我若不应,她便要以死相逼。”
“阿锦,你一向最心善,忍心看她去死吗?”
心善。
云锦几乎要笑出声。
七年相伴,她为他双手染血,何曾有过半分“良善”?
如今他倒用这两个字,来缚她的手脚。
墨玄璋又靠近些,这次他环住了她的腰,下巴轻蹭她发顶:
“我对阿楚只是兄妹之情。她虽占着王妃名分,却夺不走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阿锦,我们一同走过那么多艰难,你还不信我么?”
云锦任由他抱着,唇角极淡地一勾:
“好。”
她应得太干脆,反倒让墨玄璋一怔。
“你说......什么?”
云锦轻轻挣开他,站起身,落落大方地向他行了一礼:
“王爷,我愿为侧妃。敢问婚期定在何时?”
墨玄璋眼中闪过喜色,竟未察觉她眼底那片冰封的疏离。
他连道三声“好”,再次握住她的手:
“阿锦,我就知你深明大义。半月后,我将你与阿楚一同迎进门。”
他目光扫过她身后那件云罗纱嫁衣,略有迟疑:
“只是......侧妃只能穿粉,这正红嫁衣......”
“王爷拿走便是。”云锦侧身让路。
墨玄璋取了嫁衣,却仍站着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她腕间。
那里戴着一只翡翠镯子,水色通透,是墨家祖传的信物,只传正妻。
云锦了然,抬手缓缓褪下镯子。
镯子离腕的瞬间,一道狰狞疤痕暴露在烛光下。
三年前那支穿云箭,为救他,射穿了她的手腕。骨裂筋断,她养了半年才能重新握笔。
如今伤疤未消,他倒忘了。
墨玄璋目光触及那疤,指尖微颤。
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门合上的瞬间,云锦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左手。
掌心血肉模糊,四个深深的指甲印渗着血。
侍女竹红忍了许久的泪终于滚落:
“姑娘,您为他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他凭什么这样对您?!”
云锦抬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
“哭什么。”
她转身看向窗外沉沉夜色,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我要的,本就不是他的爱。”